每一步都踩在石头缝里,踩在树根上,踩在黑影看不到的地方。他的速度快得赵真真都没看清,只看到一道灰色的影子,在黑色的雾里穿梭。
黑影感觉到了他。它转过身,朝田七郎伸出手——如果那团黑色的东西能叫手的话。手很长,像树枝,像藤蔓,朝田七郎的脖子掐过来。田七郎没有躲。他迎着那只手冲上去,在它快要碰到他的时候,猛地蹲下,猎刀从下往上,划出一道弧线。
刀光闪过。那只手断了。不是砍断的,是切开的。切口很平,像刀切豆腐。黑影发出一声惨叫,不是人的声音,是很多声音混在一起——但不是树被砍倒的声音,是人的声音。很多人的声音,在喊,在骂,在哭。混在一起,像一座城在燃烧。
“它的弱点是核心。”田七郎退后两步,握刀的手很稳,“在胸口。拳头大小。砍掉手没有用,它会再长。”
赵真真看着他。这个人,从来没有见过愤怒使徒,不知道什么是伪神系统,不知道什么是天命书。但他一眼就看出了黑影的弱点。因为他是个猎人。猎人的眼睛,只盯着猎物的要害。
“你能砍到它的核心吗?”她问。
“能。”田七郎的眼睛盯着黑影的胸口,“但我需要有人把它定住。它太快了。我砍不到。”
“我来!”李煜一步踏前,胸前的吊坠猛地亮起——暗红色的光芒涌出,在他掌心凝聚成一柄獠牙短刃。
“炎牙·爆炎!”
短刃上的火焰纹路疯狂流转,一道赤红色的刀气斩向黑影,逼得它后退三步。三步就够了。
田七郎动了。
赵真真没看清。她只看到一道白光,从黑影的胸口穿过。白光很亮,像闪电,像刀锋。黑影僵住了。它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个洞。拳头大小。边缘整齐,像用刀切出来的。红光从洞里涌出来,不是黑色的,是红色的。很亮,像炭火,像岩浆。
黑影开始缩小,从一丈到五尺,从五尺到三尺,从三尺到一尺。最后,它变成一个很小的、红色的光点,飘在空中,像萤火虫。
光点飘到田七郎面前,停了一下。然后它飘向那棵枯树,落在树干上。树干裂开了,从裂缝里长出一根新枝。很细,很嫩,绿得发亮。
田七郎看着那根新枝,把猎刀插回鞘里。“走吧。这里没事了。”
“你怎么知道它的弱点在胸口?”赵真真跟上去。
“猜的。”田七郎走在前面,步子还是那么稳,“所有的野兽,要害都在胸口。狼是,野猪是,老虎也是。它像野兽,所以它的要害也在胸口。”
“你以前打过这种东西?”
“没有。但打过比它更凶的。”他顿了顿,“野猪。三百斤的野猪。被它撞一下,骨头就碎了。但你只要刺中它的心口,它就倒了。再大的野兽,心都是软的。”
赵真真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年轻人,瘦得像石头缝里的树,但他打过的野兽,比他们见过的都多。他知道怎么在黑暗中找到猎物的踪迹,知道怎么在风里闻到危险的气味,知道怎么在一瞬间,把刀送进最软的地方。
“田七郎,”她忽然问,“你打过最凶的野兽是什么?”
田七郎没有回答。他走了几步,停下来。
“是人。”
他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树梢。“比野猪凶,比狼狠,比老虎狡猾。打不过。”
他没有再说。他继续走。赵真真跟在他后面,没有再问。
回到茅屋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门口站着一个人。是个女人,五十多岁,穿着粗布衣裳,头发用一根木簪子别着,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被风吹得微微飘动。她很瘦,脸上的皱纹很深,像刀刻的。但背挺得很直,像山里的松树。她的眼睛很亮,不是那种亮晶晶的亮,是那种看清了所有的苦、但还没灭的亮。
“娘。”田七郎的声音变了。不再是石头滚过地面的沉,是一种很轻的、很柔的声音,像孩子叫妈妈。
女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身上停了一下,从上到下,又从下到上。看他有没有受伤,看他瘦了没有,看他是不是又没好好吃饭。然后她扫过赵真真他们,目光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回来了?”她问。
“回来了。”
“打了什么?”
“打了个不该来的东西。”
“伤了没有?”
“没有。”
“那去做饭。客人饿了。”
田七郎应了一声,钻进厨房。锅碗的声音响起来,叮叮当当的,和他在山里的沉默完全不同。他在山里像一块石头,在厨房里像一个孩子。
女人站在门口,看着赵真真。“你们不是山里人。”
“不是。”
“也不是官差。”
“不是。”
“那你们是什么?”
赵真真想了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