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着水吃。”
“水呢?”
李煜看了看四周。“……没水。”
赵真真把烧饼掰开,在火边烤了烤,递给李煜。“吃吧。硬有硬的好,耐饿。”
李煜接过来,咬了一口,牙差点崩了。他捂着腮帮子,眼泪都出来了。
沈巍坐在角落里,看着他们,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他从怀里掏出一个水囊,递给李煜。“喝点水。”
李煜灌了一大口,缓过来了。“谢了。你这水囊里装的什么?还挺好喝。”
“茶。”沈巍说,“老和尚给的。”
“哪个老和尚?”
“普照寺的。扫地的那个。”
李煜又灌了一口。“那个老和尚?他看起来不像会喝茶的人。”
“他也不像会扫地的。”沈巍把水囊收回去,“但他扫了三百年了。”
赵真真靠在墙上,把铜钱掏出来。铜钱上的字又多了——“仁”、“妄”、“禅”、“母”、“憾”。五个字,五种力量,五颗种子。
“憾?”她看着那个新出现的字。
“遗憾的憾。”沈巍看了一眼,“公孙九娘的故事,不是情,是遗憾。等了三百年的信,寄不出去。找了三百年的人,找不到。她的执念不是情,是没来得及说的话。”
赵真真看着那个字。憾。公孙九娘收到信的时候,笑了。不是欢喜,是释然。她等了三百年,等的不是那个人,是那封信。是那句没来得及说的话。
“沈巍,”她忽然问,“你说,她找到他了吗?”
沈巍沉默了一会儿。“找到了。两封信放在一起的时候,就找到了。”
赵真真把铜钱收好,闭上眼睛。她想起公孙九娘坐在枯树下的样子,月白色的衣裙,银簪子,碎发。她想起她说“谢谢你”的时候,眼睛里有光。很小,但确实存在。
“下一个故事呢?”她问。
燕七从怀里掏出那张泛黄的纸。纸上的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了,但还能看清——
“王成,性慵懒,不能治生产。”
“王六郎。”燕七说,“一个因为善良,成了水神的人。”
“水神?”李煜来了兴趣,“神仙?”
“地只。地方上的水神。管一条河,保一方平安。”燕七把纸条收好,“但他的故事,不是讲他怎么成神的。是讲他怎么从一个人,变成一个好神。”
赵真真看着那团火。火光跳动着,映在破庙的墙上,像一个个小人影在跳舞。她想起公孙九娘升起来的那道光,月白色的,很淡,很柔。她想起它往东边去的时候,稳稳的,像一个人在走路。
她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人。但她知道,那封信寄到了。等了三百年的信,终于寄到了。
“走吧。”她站起来,“去下一个地方。去见那个水神。”
星轨震动了一下。赵真真低头看去,是周景山发来的消息。
【公孙九娘的故事,是遗憾。嫉妒使徒篡改了她的记忆,让她忘了最重要的人。但真的东西,假不了。两封信放在一起的时候,她就想起来了。你们做得很好。】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犹豫了一下,打了一行字。
【周先生,你在神话世界,等的人找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觉得自己又问了一个不该问的问题。
但周景山回复了。
【找到了。在另一个世界。等我回去找她。】
赵真真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她想起画壁里那个剥栗子的李玄烈,想起鬼母抱着襁褓喂饼的样子,想起公孙九娘坐在枯树下等信的样子。都是等。但周景山不一样。他不是在等一个回不来的人。他是在等一个能回去的时候。
她把星轨关掉,闭上眼睛。铜钱在口袋里,温热的。五个字,在手心里发烫。她知道,下一个字,快来了。因为故事还没讲完。而那些该来的人,正在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