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巍?”她问。
男人的眼睛动了一下,从巷子里移开,落在赵真真脸上。那目光很轻,像落叶,像灰烬。“你们是谁?”
“路过的人。”赵真真说,“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
沈巍没有回答。他又看向巷子里。女人已经喂完了饼,把襁褓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她低头看着怀里的东西,嘴唇在动,像在跟孩子说话。沈巍看着她的侧脸,看了很久。
“三百年了。”他说。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每年她生日那天,我都来。来的时候,她在这里。走的时候,她还在这里。”
“你不去跟她说话?”
“不能。”沈巍摇头,“我是走阴人,身上阴气重。靠近她,她会散。她在这里等了三百年的执念,不能因为我散了。”
赵真真看着他。这个人的眼睛里有血丝,不是一天没睡,是三百年的每一天都没睡。
“如果,”她说,“我能让你们说话呢?”
沈巍猛地转头。那双枯了很久的眼睛里,忽然有了光。很小,很微弱,像风里的烛火。但它确实存在。
“你说什么?”
赵真真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天命铜钱。铜钱上的三个字——“仁”、“妄”、“禅”——在暮色中发着淡金色的光。“这个,能沟通阴阳。能让她看到你,听到你。”
沈巍看着那枚铜钱,嘴唇在抖。“真的?”
“真的。”赵真真把铜钱递给他,“但你只有一炷香的时间。她的执念太深了,铜钱撑不了更久。”
沈巍接过铜钱。他的手在抖,铜钱在他掌心里跳了一下,然后稳住了。金色的光从铜钱上蔓延开来,顺着他的手指、手腕、手臂,一直爬到他的脸上。他的脸在光里变得年轻了。皱纹淡了,头发黑了,眼睛亮了。他变成了三十岁的模样——浓眉,高鼻,嘴唇紧抿,眼神锐利。那是三百年前,他还在做生意时的样子。那是贞娘还记得的样子。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朝巷子里走去。
赵真真跟在他后面。李煜要跟上来,钱彬拉住了他。
“别去。”钱彬说,“让他一个人。”
沈巍走到女人面前,停下来。
女人抬起头,看着他。她的眼睛很浑浊,像蒙了一层雾。但看到他的瞬间,那层雾散开了一点。
“你……”她的声音很沙哑,像很久没说话了,“你是谁?”
沈巍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他蹲下来,和她平视。
“我是沈巍。”他说,“你丈夫。”
女人的眼睛动了一下。很慢,像水底的石子被翻起来。“沈巍……沈巍……”她念了两遍,然后摇头,“我不认识你。我丈夫姓沈,但他很年轻。他出去做生意了,还没回来。”
沈巍的嘴唇抖了一下。“我回来了。”
“你骗人。”女人抱紧怀里的襁褓,“他走的时候说,赚了钱就回来。他还没赚到钱。他不会回来的。”
沈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手心里。
是一枚铜扣。很小,很旧,边缘磨得圆溜溜的。上面刻着一个“沈”字。
女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这个……这个是……”
“你给我的。”沈巍说,“成亲那天,你从你的衣服上剪下来的。你说,带着它,就像带着你。走再远也不会丢。”
女人的手在发抖。她把襁褓放在膝盖上,伸出双手,接过那枚铜扣。她捧着它,像捧着一样很珍贵的东西。她的眼泪掉下来了。不是哭,是眼泪自己掉下来的,一滴,两滴,三滴,砸在铜扣上。
“沈巍……”她的声音在抖,“你老了。”
“嗯。”沈巍说,“三百年了。”
“三百年?”女人抬起头,看着他,“我在这里……三百年了?”
“嗯。”
女人低下头,看着怀里的襁褓。她伸手掀开一角。白骨露出来。小小的头骨,黑洞洞的眼窝。
她看着那具白骨,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那笑容和三百年间她每天买饼时的笑不一样。不是温柔的,不是讨好的,是一种很苦的、很涩的笑。
“她死了。”她说,“她早就死了。我知道。”
沈巍看着她。
“我知道。”女人的声音更轻了,“第一天就知道。那天晚上,我抱着她,她的身体是凉的。我知道她死了。但我不敢信。我就想,我多喂一天,说不定她就醒了。再喂一天,再喂一天。喂着喂着,就忘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巍。“你恨我吗?”
“不恨。”
“你应该恨我。我没有看好她。让她被人偷走了。”
沈巍摇头。“是我没看好你们。我不该出去做生意。不该把她交给别人。不该让你一个人在家里。”
女人没有说话。她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