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真真站在厨房门口看她妈忙活,忽然问:“妈,金翎姨妈……她什么时候回来?”
赵芹的手停了一下。她没回头,声音很平静:“她说回头再说。”
“她住在哪儿?”
“不知道。”赵芹把油瓶摆正,又拿起盐罐,“她没说。”
赵真真没再问了。她看到她妈的肩膀在微微发抖,但她没说话。
傍晚的时候,院门被敲响了。
李元瑾去开的门。门外站着三个人。
金翎站在最前面。她的右肩换了新的绷带,白得发亮。她的暗红色劲装也换了,不是新的,是干净的,左耳上的金色耳钉在灰白色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青鸩站在她右边。老头换了一身干净的长衫,腰间的葫芦又挂上了——不是原来那个,是个新的,空荡荡的,但他还是挂在腰带上。九色瓷瓶只剩下三个了,他也没补,就那么挂着。
烬枭站在她左边。还是全身黑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的拳套摘了,双手插在口袋里,像个来串门的邻居。
“进来坐。”李元瑾说。
金翎走进院子。她站在天井中间,看着这间院子——青砖、水缸、竹架、那畦翻好的土。她的目光在每一件东西上停留了一瞬,然后落在堂屋门口。
赵芹站在那里。
两个人对视。
“姐。”赵芹说。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嗯。”金翎说。
赵芹走过来。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她走到金翎面前,伸手摸了摸她的脸——不是脸颊,是颧骨上的一道疤。新的,还没完全愈合,粉红色的,在灰白色的光线下格外显眼。
“疼吗?”赵芹问。
“不疼。”金翎说。
赵芹的眼泪掉下来了。“你骗人。”她说。
金翎没说话。她抬手,轻轻擦掉赵芹脸上的眼泪。她的手指很凉,指尖有薄茧,但动作很轻。
“我没事。”她说,“真的。”
赵芹抱住她。这次没有哭出声,只是抱着,把脸埋在她肩膀上。金翎僵了一下,然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李元瑾站在旁边,把一盒纸巾递过去。青鸩在旁边“啧啧”了两声,被烬枭瞪了一眼,闭嘴了。
赵真真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她的眼眶也热了,但她没哭。她转头看钱彬——钱彬推了推眼镜,在假装研究院子里的水缸。她转头看李煜——李煜蹲在地上,假装在逗一只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橘猫。
橘猫?
赵真真低头看。那只橘猫蹲在水缸盖上,尾巴卷着,眯着眼睛,一副“我本来就住这儿”的表情。
“你怎么来的?”赵真真问。
猫“喵”了一声。
“你认识它?”李煜抬头。
“在蓝星见过。赵大妈抱的那只。”
“哦,”李煜伸手摸了摸猫的头,“那它就是咱们家的了。”
猫没躲,也没反抗,只是换了个姿势,把下巴搁在水缸沿上,继续眯着眼睛。
金翎和赵芹终于分开了。金翎的眼眶也有点红,但她没哭。她走到赵真真面前,低头看着她。
“今天打得不错。”她说。
赵真真愣了一下。“您看到了?”
“嗯。”金翎说,“都看到了。”她伸手,摸了摸赵真真头上的发卡。“好好练。这东西,比你想的厉害。”
赵真真点头。“我会的。”
金翎又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到钱彬面前。“你爸的事,”她说,“青鸩会告诉你。”
钱彬推了推眼镜。“嗯。”
金翎走到李煜面前。李煜还蹲在地上摸猫,看到她过来,赶紧站起来。“师父呢?”他往金翎身后张望。
“走了。”金翎说,“他让我告诉你,明天早上五点,训练场见。”
“五点?”李煜的脸垮了,“太早了吧——”
“他说,迟到一分钟,加练一小时。”
李煜闭嘴了。
金翎最后看了一眼这间院子,然后转身往外走。青鸩和烬枭跟在后面。
“姐!”赵芹追到门口,“你不留下吃饭?”
金翎停了一下。她没回头。
“下次。”她说。然后她走了。
赵芹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李元瑾走过来,揽住她的肩膀。赵真真站在天井里,听到她妈轻轻说了一句:“她瘦了。”
晚饭是赵芹做的。米饭,炒青菜,腊肉炒蒜薹,一个蛋花汤。东西都是领来的,味道和蓝星家里一模一样。一家人围坐在堂屋的八仙桌上,头顶的灯泡是李元瑾刚接好的,发出暖黄色的光。
“好吃。”李煜扒了一口饭,含含糊糊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