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已经没了章法的鞑子,轻轻吐出一口白气。他从腰间取出一面铜哨,吹了一声。
那是事先说好的信号。
哨声一响,四面八方的明军,像商量好了一样,同时停住了脚步。
只留出东边那一条山路。
“打——!继续打——!”洪承畴的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给鞑子留一条道!谁要跑,就让他们跑!把大路上的银车、金车都收拢!人,不要追远!”
众将齐声应诺。
于是,接下来便是收拾。
明军不再往死里逼,而是像赶羊一样,把鞑子往东边山道上赶。
逃上山的人,丢了刀,丢了甲,丢了大半金银,像一群从火堆里逃出来的野狗,沿着山脊朝远传方向奔去。
没逃掉的,要么跪地投降,要么被围起来解决。古北口外那一片野地,从清晨一直忙到傍晚,才终于打扫干净。
清点的结果出来了。
一份份账册被送到洪承畴手里,他看了一夜。
天没亮,他出帐,迎面遇到卢象升,披着件沾满血和霜的旧袍子,眼睛也熬得通红。
“多少?”卢象升开口,嗓子哑得只剩气声。
“白银七千二百四十余万两。”洪承畴顿了顿,“黄金一百八十万两。其余布匹粮草珠宝,不计其数。”
卢象升沉默了几秒,然后仰头望天,长出一口白气。
“鞑子抢了一路,全便宜了咱们。”
“不是便宜了咱们。”洪承畴摇头,看向南边,那里树起的龙旗在晨光中翻卷,“是便宜了活下来的百姓。”
古北口下,残存的白杆兵正在收拢战友的尸首。
他们一个坑一个坑地挖,用冻得裂开的手,把一具具僵硬的躯体搬进去。
秦良玉还是坐在那块石头旁。
有人端来一碗热水,她不接。有人劝她回营房歇着,她不动。
她手里还攥着那面断旗。
“还剩下多少?”她问。
张繇已经死了,站在她面前回话的,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校尉,头上包着渗血的布条,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回……回将军,白杆兵,还有六百八十四人……能站着的,不到一半。”
秦良玉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她慢慢松开了手里的断旗,任它斜斜插进冻土里。
然后,她闭上了眼睛。
不是睡。
只是终于不用再睁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