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了!鞑子正红旗冲上来了!”一个浑身是血的校尉扑到她面前,刚喊完一句,背后就中了一箭,直挺挺地倒在她脚边。
秦良玉低头看了他一眼,弯腰捡起他掉在地上的白杆长矛。
“都给我站直了。”她的声音已经发不出太大的响,却像风里的一根铁线,“白杆兵,没有站着的退路。”
她转身,朝右翼走去。
一步两步,三步。
身后,剩下的白杆兵一个接一个地站起来,拖着刀,拖着枪,跟着她,朝那片火光最盛的地方冲去。
……
南边,卢象升的天雄军到了。
他们比预计还快了半炷香。
二十里的山路,天雄军几乎是一路滚下来的。到了庄子外围,卢象升的战马四蹄打滑,直接把他扔了下来。他摔得满脸是血,人还没爬起来,就扯着嗓子吼:“别管我——!冲!给老子冲上去!”
天雄军像一堆着火的稻草,从南边的山谷里灌了出来。
鞑子正被北边的秦良玉缠得苦不堪言,冷不丁南边又杀出一支生力军,后队顿时大乱。
“明狗抄我们后路了!”
“额真大人!南边是明军!南边是明军!”
鞑子的号角声乱了。
一支又一支的鞑子小队被抽出来,掉头往南边顶。可天雄军冲锋从来不讲阵型,像一群开了闸的洪水,抡着刀就撞进了鞑子阵列,搅得天翻地覆。
卢象升还没上马,就提着自己的马刀往前冲。他左劈一个,右砍一个,嘴里还不停:“杀!给老子杀!一个都别放走!”
……
皇太极站在大纛下,脸色阴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整天的战况,心里什么都明白了。
北边攻不上去。
南边又来了强援。
古北口这条路,今天恐怕是过不去了。
“可汗,左翼正红旗的阿克敦阵亡了!”一个甲喇飞马来报,气得声音都在抖,“汉人百姓也被……被冲散了大半。”
“知道了。”皇太极的声音出奇地平静。
他勒了勒缰绳,回头看了一眼身后。
那是他这次入关搜刮来的所有家底。
粮车、金车、银车、装满绸缎和人口的骡马队,像一条首尾望不到边的长龙,盘在谷口外的野地里。有跪在地上的汉人俘虏在哭,有抱着孩子的妇人在风里发抖。
“可汗……要不要先按兵不动,等明日再战?”一个头发花白的贝勒凑上来,低声劝道,“今日天快黑了,将士们……”
“今晚拿不下古北口,明天就永远拿不下了。”皇太极打断他,声音像冰,“南边来的,必是明军精锐中的精锐。他们跑了一路,赶了一路,就是来跟咱们拼命的。拖到明天,他们后边更不知道还会来多少人。”
“那……”
“去,告诉多尔衮的人。”皇太极顿了顿,目光闪过一抹阴狠,“不管他那边还剩多少,都给我调过来。就说,要回盛京,只有这一条路。”
“是。”
贝勒刚转身,皇太极又叫住他。
“还有。”他的声音下降,几乎和风声混在一起,“把那些汉人俘虏,能带的就带,不能带的,就地处决。一个都不许留给明狗。”
贝勒愣了一下,旋即会意,拍马去了。
夜色落下,古北口的风更冷了。
秦良玉坐在阵后一块石头上,身上的伤口已经用布条胡乱裹上。她手里捧着一只破碗,里头盛着半碗血水和泥混成的稀粥,喝一口,得嚼半天才能咽下去。
张繇半跪在她面前,声音沙哑:“将军,咱们……还剩下一千一百二十三人。火铳手的火药不多了,箭矢也见底了。”
秦良玉没抬头,只盯着碗里的泥水。
“秦某带出川的,有四千七百白杆兵。”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轻得落在地上就找不着了,“走到这儿,还剩下一千一百二十三人。”
张繇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把剩下的人都叫起来。”秦良玉放下碗,慢慢站起身,每一个动作都显得很慢,却很稳,“鞑子不会给咱们过夜。最迟后半夜,还会再来。”
她抬头看向北边。
山谷里一片漆黑,只有鞑子营火的光,像无数只狼眼睛,在远处闪烁。
“今晚,咱们不睡了。”她说。
夜风卷着她的白发,像雪地里最后一杆不肯倒下的旗。
……
北边的号角,果然在后半夜响了起来。
这回皇太极没再派百姓。他派了真正的死士,正黄旗和镶黄旗的精锐,二百人一队,轮番往古北口的缺口上冲。
秦良玉的白杆兵,已经打光了弹。
“下矛!上刀!”
她亲自提刀站在缺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