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驱散了朱莼臣心中的大部分恐惧。
对啊!
国库有钱!皇帝精明!外有援军!
这仗……好像也不是完全没得打啊!
“那……那英国公的意思是?”朱莼臣试探着问。
“不能降!”张唯贤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至少现在,绝对不能降!咱们得打!还得打得漂亮!打给万岁爷看!”
他眼中闪过一丝狡黠:“咱们得让万岁爷知道,他没看错人!咱们张家和朱家,还是大明的忠臣!只要咱们把这场戏演好了,等援军一到,鞑子退兵,那泼天的功劳,还不是咱们哥俩的?”
“可……可城头那帮废物……”朱莼臣还是有些担心。
“废物也得给老子上!”张唯贤脸上闪过一丝狠厉,“传我的令!从明天起,我亲自上城督战!凡有后退半步者,杀无赦!把咱们的家丁护院,也都拉上去!告诉他们,城破了,大家一起完蛋!谁他娘的敢不拼命,老子第一个就宰了他!”
“高!实在是高啊!”朱莼臣恍然大悟,连忙竖起了大拇指,脸上的恐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谄媚和兴奋。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密室里的气氛,重新变得“热烈”起来。那摇曳的烛火,似乎也不再那么阴森,反而照得两人脸上的算计,愈发清晰。
……
京师东北,八十里外,顺义。
洪承畴的帅帐,稳如泰山。
帐外,寒风呼啸,卷起漫天沙尘。隐隐约约的,还能听到从京师方向传来的,如同闷雷般的炮声。
可帅帐之内,却温暖如春,静得落针可闻。
洪承畴端坐在案几后,手里捧着一本《孙子兵法》,看得聚精会神。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古井无波,没有丝毫的焦急之色。仿佛那远处的连天炮火,不过是除夕夜的几声鞭炮罢了。
“大帅!”
一名副将掀开帘子,一阵寒风裹着沙土灌了进来,他满脸焦急地说道:“京师方向炮声越来越密了!看样子,鞑子是发动总攻了!咱们……咱们再不快点,恐怕就来不及了啊!”
洪承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翻过一页书。
“大帅!”副将急得直跺脚,“末将知道您有帅令在身,可那是京师啊!是天子脚下!万一……万一要是出了什么岔子,咱们可都成了千古罪人了!”
洪承--畴这才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急什么?”他慢条斯理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的圣旨,你忘了?”
副将一愣。
陛下的圣旨,他当然记得。
“结硬寨,打呆仗。”
这六个字,就像紧箍咒一样,死死地套在了他们十万大军的头上。
皇帝给予了洪承畴最大的权限——临机处置之权。
换句话说,大战略皇帝已经定好了,具体怎么打,你洪承畴自己看着办。
于是,洪承畴就搞出了他现在这套让所有人都看得牙疼的战术。
十里一寨,五里一堡。
大军每前进一步,都必须先安营扎寨,挖好壕沟,竖起鹿角。那营寨建得,比乌龟壳还硬。
就这样,十万大军,像一头笨重无比的钢铁巨兽,以一种令人发指的缓慢速度,朝着京师方向,一寸一寸地……挪动。
“可是大帅,这……这也太慢了!”副将苦着脸说道,“从顺义到京师,就八十里地,咱们这么走,走到猴年马月去啊?!”
“慢?”洪承畴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兵法有云,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战之。如今鞑子兵力与我相当,却要围攻京师坚城,已是兵家大忌。我军若是以逸待劳,步步为营,以堡寨压缩其活动空间,最大限度抵消其骑兵优势,你告诉我,他皇太极拿什么跟我打?”
他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顺义”的位置上。
“我军在此,就像一把悬在皇太极头顶的利剑!他攻城,就要时时刻刻提防着我从背后捅他一刀!他若分兵来打我,正中陛下下怀,京师之围自解!他若是不管不顾,等我的堡寨修到京师城下,与城内守军连成一片,你觉得,他那十万大军,还能跑得掉吗?”
副将听得目瞪口呆,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这才明白,自家大帅这看似愚笨的“呆仗”,实则蕴含着何等高明的阳谋!
这根本就不是在行军,这是在织一张网!一张足以将皇太极十万大军,活活困死在京师城下的天罗地网!
“陛下的飞鸽传书,从未中断。”洪承畴的目光,望向京师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敬佩,“京师的一切,陛下都了如指掌。陛下心里有数,我们,只需要做好自己的事,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