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嗷——!!”
凄厉的哭嚎声,混杂着牛角号那沉闷到令人窒息的呜咽,像一把生了锈的钝刀,狠狠地割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发布页LtXsfB点¢○㎡
王三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他感觉不到冷,尽管北风刮得像刀子,他那件破烂的布甲根本挡不住丝毫寒意。他也感觉不到饿,在攻城前鞑子让他们每个人都吃饱了断头饭。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冲!
往前冲!
冲向那座他曾经无比熟悉的,生他养他的三河城墙!
“冲啊!不想死的就给老子冲!”
身后,满洲督战队的牛录额真,正骑在高头大马上,用那半生不熟的汉语,发出野兽般的咆哮。他的身边,一排排建奴弓箭手,已经拉开了弓弦,那雪亮的箭头,对准的不是城墙,而是他们这群“伪军”的后背!
往前冲,可能会死在同胞的箭下。
往后退,现在就得死在鞑子的刀下!
“娘啊!!”
王三身边,一个刚满十六岁的半大孩子,终于崩溃了。他丢下手里那把比他还高的长矛,嚎啕大哭着,转身就想往回跑。
“噗!”
一支狼牙箭,精准得像是早就瞄准了他一样,毫不留情地从他后心穿过,带出一蓬滚烫的血雾。
那孩子难以置信地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透出的箭头,身体晃了两晃,向前扑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杀鸡儆猴!
这一箭,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所有人心中最后一丝侥幸。
“杀——!”
绝望,最终化为了疯狂。
一万多名汉军旗伪军,眼中再无任何神采,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麻木和野兽般的疯狂。他们哭喊着,咆哮着,扛着简陋的云梯,如同黑色的潮水,朝着那座浸染着他们童年记忆的城池,发起了决死冲锋!
城墙上,守备军把总李四,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发布页Ltxsdz…℃〇M
“他娘的!一群没了卵子的软骨头!畜生!”他骂着,眼眶却控制不住地红了。
冲在最前面的那个扛着云梯的汉子,他不认识。但那汉子旁边,那个跑起来一瘸一拐的,是城东头的张屠户!还有那个……那个是前街卖炊饼的吴老三!
都是街坊!都是乡亲!
可现在,他们却成了鞑子手里的刀,来砍他们自己的家!
“把总……还……还打吗?”身边一个年轻的守备军士卒,声音颤抖地问道。他的弓,已经拉开了,可那箭,却怎么也瞄不准。
“打!为什么不打?!”
回答他的,不是李四,而是那个年轻的祖室千户。他的脸,在凛冽的寒风中被冻得发青,但那双眼睛,却亮得吓人,里面燃烧着愤怒与悲哀交织的火焰。
“从他们跪下投降的那一刻起,他们就不再是咱们的同胞了!”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直指城下,声嘶力竭地吼道,“他们是汉奸!是国贼!是鞑子手里的狗!对付狗,就得用最狠的棍子!弓箭手!给老子射!!”
“射!!”
“咻咻咻咻咻——!”
命令,终究是命令。
密集的箭雨,如同黑色的死神之镰,从城头倾泻而下!
“噗嗤!”
“啊——!”
冲锋的人群中,瞬间爆开一团团血花。无数伪军应声倒地,他们临死前那痛苦而绝望的惨叫,听在城上守军的耳朵里,比鞑子的咆哮还要刺耳。
可他们的死亡,根本无法阻挡这股由绝望驱动的洪流。
后面的人,踩着前面同伴的尸体,继续麻木地向上冲。他们已经放弃了思考,只知道,冲到城墙根下,或许……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近了!他们上来了!”
“滚石!擂木!给老子砸!”
城墙上,瞬间乱成了一锅粥。一块块沉重的石头,一根根粗大的圆木,被守军们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推下城墙。
“砰!”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在城下不断响起。一架刚刚搭上城墙的云梯,被一块巨石砸得粉碎,云梯上正在攀爬的七八个伪军,如同下饺子一般,尖叫着摔了下去,瞬间被后面的人潮踩成了肉泥。
然而,伪军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一架云梯倒下了,立刻有三四架新的云梯,从不同的方向,再次搭了上来!
“哈哈哈!明狗没辙了!冲啊!”
一个伪军中的小头目,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狂喜,他已经爬到了云梯的顶端,眼看就要登上城头了!
可就在此时,他看到城垛后面,那个年轻的明军将领,脸上露出了一丝近乎残忍的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