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砍树造这些半成品的桥梁,还把宁远、锦州两座城里,压箱底的红夷大炮都给拉了过来。
这阵仗,不像是要渡河突袭,倒像是……在唱戏。
袁崇焕缓缓转过身,昏暗的烛光在他脸上投下深深的浅浅的阴影,让他那张本就坚毅的脸庞,显得愈发难以捉摸。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上一次,就在这大凌河,我军兵败,便是因为轻敌冒进,被建奴半渡而击。”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都像是从冰缝里挤出来的,“这个跟头,我军栽过一次,就绝不会再栽第二次。”
他迈步走出大帐,扑面的秋风卷着沙尘,打在他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他却毫不在意,放眼望去,河岸边,黑压压的一片。七十二门红夷大炮,在夜幕下如同七十二头蛰伏的钢铁巨兽,炮口黑洞洞的,对着河对岸,散发着择人而噬的森然杀气。
这,可是整个关宁铁骑最后的家底!是他袁崇焕用来跟莽古尔泰赌上身家性命的本钱!
“造吧。”袁崇焕淡淡地说道,眼神却像是两柄利剑,穿透了夜色,穿透了风雪,直抵对岸那片灯火阑珊的建奴大营。
“动静越大越好。”
……
河对岸,建奴大营。
莽古尔泰的营帐里,酒气冲天。他正光着膀子,抱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半秃蒙古女人,打着震天响的呼噜。
这几天明军在对岸的动静,他自然是看得一清二楚。
“一群南蛮子,就知道砍树扎筏子,磨磨蹭蹭的,比乌龟爬还慢!”他喝得醉眼惺忪,一把推开怀里的女人,得意洋洋地冲着手下的亲兵骂骂咧咧,“我看那袁蛮子是被我们上次打怕了,成了缩头乌龟,只敢在对岸敲敲打打,不敢跟老子真刀真枪地干!”
“贝勒爷神威盖世,明狗闻风丧胆!”
“就是,上次就把他们打得屁滚尿流,这次他们哪还有胆子过来?”
亲兵们连忙附和,各种恭维的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
莽古尔泰听得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自己肥硕的大腿上,眼中闪过一丝毒蛇般的狡黠。
“上次在大凌河,我们就是靠着半渡而击,把那群明狗杀得哭爹喊娘!这次袁蛮子自己送上门来,嘿嘿,老子就再请他喝一回河水!”
他猛地站起身,提起裤子,摇摇晃晃地走到营帐前,撩开帘子,对着漆黑的河对岸,狠狠地啐了一口浓痰。
“传令下去!都给老子把眼睛瞪大了!等那群南蛮子渡到河中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时候,给老子狠狠地杀过去!让他们尝尝,什么叫黄泉路!”
黎明时分,天边泛起了一抹死灰般的鱼肚白。
大凌河畔,秋风愈发凛冽,刮在脸上,像是被无数细小的冰刀切割。
“督师有令!第一批,五千人,渡河!”
悠长而凄厉的号角声,如同利刃,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五千名关宁精锐,顶盔贯甲,扛着沉甸甸的木筏,以及那些带着锋利尖刺的长长拒马,迈着整齐而沉重的步伐,缓缓走向河边。
河水冰凉,寒气透过靴子直往骨头缝里钻。每踏出一步,都仿佛踩在刀尖上,溅起的泥水摔在裤腿上。
他们这些人,哪个不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可每一次踏上战场,那颗心,总会不受控制地紧上那么几分。
第一批木筏终于下了水,溅起大片浑浊的冰冷水花。士卒们咬紧牙关,用紧张得有点哆嗦的手紧紧握住竹篙,吃力地向着河对岸划去。河面宽阔,水流湍急,渡河的每一个人,都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片落叶,随时可能被吞噬。(大凌河锦州段大约宽220-400米,水深2-8米。)
南岸高坡上,袁崇焕面沉如水,手中却死死地握着千里镜,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那片在河面上挣扎的“落叶”。
“快点,再快点……”他嘴里无声地喃喃自语,嘴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他像是在催促着河水,也像是在催促着那即将到来的命运。
北岸,莽古尔泰的大营内,早已传来了轰隆如雷的战鼓声。他披挂整齐,骑在一匹高大的战马上,身边簇拥着无数面目狰狞的鞑子将领。
“哈哈哈哈!袁蛮子,还真敢过来送死!”莽古尔泰看着河面上那些密密麻麻如同蚂蚁般的明军,眼中闪烁着兴奋而残忍的光芒,“他以为扎些破木筏子就能过河?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他没有急着下令进攻,而是像一头极具耐心的恶狼,等待着最佳的捕猎时机。
一千……两千……
河中间的明军越来越多,有些木筏已经快要接近北岸的浅滩了。
“还不够……”莽古尔泰眯着眼睛,贪婪地盯着那些即将登岸的明军,嘴角咧开一个残忍的弧度,“再多一点,再多一点……老子要他们,生生世世都忘不了这条大凌河!”
河风呼啸,卷起士卒们耳边的发丝,也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