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宫内,那根根盘龙金柱,在跳动的烛火下,投下巨大而扭曲的阴影,像一只只择人而噬的怪兽,压得殿内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发布页LtXsfB点¢○㎡
崇祯坐在龙椅上,面沉如水。他那张年轻的脸,此刻却像是万年不化的玄冰,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从牙缝里挤出来,砸在每一个大臣的心头。
“自天启元年,至崇祯元年,天下士绅,所欠赋税,一律催缴!”
“轰!”
这话,不亚于一道惊雷,直接在文武百官的脑子里炸开!
催缴欠税?
疯了!皇帝一定是疯了!
大明朝立国两百多年,这士绅优免,本就是潜规则。欠点税,那叫事儿吗?哪个当官的家里,没几千上万亩的免税田?哪个士绅大户,不是想方设法地把税负转嫁到泥腿子身上?这是祖祖之法,是维系朝廷与士绅关系的纽带啊!
一个老御史,胡子都气得发抖,颤巍巍地就想出列,嘴唇哆嗦着,准备引经据典,跟皇帝好好掰扯掰扯这“与士大夫共天下”的道理。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崇祯那冰冷的目光,就如同两把利剑,直接钉在了他的脸上。
“朕,还没说完。”
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让那老御史瞬间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硬生生地咽了回去,憋得一张老脸通红,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崇祯的视线,缓缓扫过殿下每一张惊愕、愤怒、恐惧的脸,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国难当头,建州鞑虏十万铁骑,已破遵化!兵锋直指京师!”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值此危难之际,凡有拖欠赋税者,朕,给你们两条路。”
他伸出两根手指,那动作,在烛火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残酷。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其一,乖乖补缴。过时不交,所欠税款,翻倍征收!”
“哗——”
殿内再次炸开了锅!翻倍征收?!这……这不是抢钱吗?!比那些流寇还狠啊!
“陛下三思啊!”
“此举,恐动摇国本啊陛下!”
哀嚎声,劝谏声,此起彼伏。他们是真的怕了。这要是翻倍,那得是多少银子?那可是从他们身上割肉啊!
“安静!”
王承恩那尖细的嗓音,如同皮鞭一般,狠狠地抽在每个人的神经上。
崇祯根本不理会他们的哀嚎,继续用他那不带一丝感情的语调,说出了第二条路。
“其二,抗税不缴者……”
他顿了顿,那短暂的停顿,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的眼。
“有功名者,革除功名,永不录用!”
“家中若有现任官员,就地免职,一体追责!”
“凡偷税漏税,情节恶劣者,全家……流放南洋!”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晴天霹雳!
革除功名?!就地免职?!全家流放?!
这……这已经不是割肉了,这是要刨他们的祖坟,断他们的根啊!
士绅为什么能横行乡里?靠的就是功名!官员为什么能作威作福?靠的就是头上的乌纱帽!现在皇帝要把这一切都给掀了!
“陛下!万万不可啊!”
吏部尚书噗通一声跪了下来,老泪纵横,“此举一出,天下士绅必将离心离德,届时,大明……大明危矣啊!”
“离心离德?”崇祯冷笑一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无尽的嘲讽,“怎么?难道要朕眼睁睁看着鞑子打进京城,把尔等的家产抢掠一空,妻女掳去为奴为婢,尔等才肯与大明同心同德吗?”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整个大殿都为之一颤。
“京师防御,天下入援兵马,战后抚恤,处处都需要银子!这些银子,从哪儿来?!”
“从天上掉下来吗?!”
“还是说,要朕,去向那些嗷嗷待哺的灾民,加征三饷?!”
崇祯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殿下这群脸色煞白的“国之栋梁”,声音里,带着滔天的怒火。
“朕告诉你们!这国难财,朕收定了!”
“谁敢阻拦,便是与国为敌!与朕为敌!与天下万民为敌!”
“朕不介意,用他的项上人头,来祭我大明亡魂!”
那最后一个“魂”字,带着浓烈的杀气,在乾清宫内久久回荡。
所有人都被镇住了。他们看着龙椅上那个年轻的帝王,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他们从未见过的疯狂与决绝。他们毫不怀疑,此刻谁敢再多说一个“不”字,下一秒,就会被拖出去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