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眼睛瞪得老大,像是要把眼前的一切都刻进骨子里。
震撼。
前所未有的震撼。
对于这些一辈子都生活在黄土地上,连大一点的河流都很少见的内陆人来说,眼前这幅景象,几乎颠覆了他们的认知,冲击着他们贫瘠的想象力。他们从未想过,天地间,竟然有如此广阔的水域。
“哇——!!!”
短暂的寂静之后,是冲天的惊呼和喧哗!那声音,是压抑了许久的爆发,是见到新世界的狂喜。
孩子们最先挣脱了大人的束缚,尖叫着,笑着,像一群脱缰的小马驹,朝着那片金色的沙滩冲了过去。他们的笑声,清脆得像银铃,回荡在海天之间。
大人们也回过神来,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那笑容,带着泪光,带着对新生活的渴望,还有一丝对未来的忐忑。
“这就是海啊!俺活了这么多年,总算是开了眼了!”
“咱们以后,就要坐着大船,从这儿过去!去那什么……新秦!”
“去新秦!去种咱们自己的地!”
张三捡起扁担,粗糙的掌心摩挲着光滑的木头,感受着那熟悉的触感。他看着在沙滩上追逐浪花的孩子们,看着身边同样一脸激动和向往的婆娘,他那颗被黄沙和饥饿磨砺得粗糙不堪的心,也变得柔软起来,像被海风轻轻拂过,泛起了涟漪。
他走到婆娘身边,学着那铺国中尉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肩膀。那肩膀,瘦弱却坚韧。
“婆娘,看见没?”
他指着远处海面上,那些如同山岳一般巨大的海船。那些黑色的巨影,在阳光下泛着幽光,沉默而威严。它们就像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桥梁,承载着所有人的希望与未来。
“咱们的好日子,就要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
港口外的移民大营里,人声鼎沸,像是煮开的沸水,喧嚣而充满活力。密密麻麻的人群,像潮水一般涌动,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对新生活的憧憬与不安。空气中弥漫着泥土、汗水和咸湿的海风味,夹杂着孩童的嬉闹声和大人低声的交谈。
张三正领着全家人,排着长长的队伍,队伍蜿蜒如龙,望不到头。他们要领取登船前的最后一份物资——两套崭新的棉布衣裳,还有一些鱼干和盐巴。那棉布,细滑柔软,摸着可比他们身上那打了无数补丁的麻布舒服多了,简直就是天上掉下来的宝贝。
“哎哟,这棉布衣裳,俺这辈子都没穿过这么好的!摸着跟丝绸似的!”旁边的老汉,看着手里的新衣,笑得牙都快掉了,嘴角的皱纹深得像刀刻。他颤颤巍巍地将衣服贴在脸上,仿佛能感受到那份久违的温暖。
张三的婆娘,也仔细地摸了摸衣裳,那布料的触感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柔软。她脸上难得地露出了笑容,那笑容,像冬日里难得的一抹阳光,温暖而珍贵。
“军爷,这是……真是给俺们的?”她有些不敢置信,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生怕这一切只是个美梦,随时都会破碎。
“可不是嘛!”发物资的军爷,是个年轻的小伙子,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那笑容,在这冰冷的世道里,显得格外真诚。“陛下说了,你们是去新秦开疆拓土的功臣!到了新秦,可得好好干,别给咱们大明丢脸!”
功臣?
张三和婆娘对视一眼,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们不过是逃荒的流民,能活命就不错了,哪敢想什么“功臣”?在他们眼里,能吃饱饭,能有片地,就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可听到这话,心里,却是暖烘烘的。那种被认可、被尊重的滋味,是他们这些苦了一辈子的庄稼汉从未体验过的。这让他们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又多了一分期待,一分动力。
等领完物资,张三一家找了个空地,席地而坐。孩子们早就迫不及待地,把新衣裳套在了身上,虽然有些不合身,长长的袖子耷拉着,可那份兴奋劲儿,让他们看起来精神了许多,小脸上挂满了天真的笑容。张铁柱甚至原地蹦了几下,得意地向妹妹展示自己的新衣服。
“爹,娘,咱们啥时候走啊?”张铁柱摸着身上的新棉衣,兴奋地问,眼睛亮晶晶的,充满了对未知旅程的好奇。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高处传来。那声音,像洪钟大吕,瞬间压过了所有喧哗,让整个营地为之一静。
铺国中尉,穿着一身崭新的军服,站在一个临时的木台子上,身形挺拔如松。他身后是几面迎风招展的大明旗帜,红色的旗面,在阳光下猎猎作响,像燃烧的火焰,充满了力量与希望。
“乡亲们!都听好了!明日一早,卯时三刻,准时登船!”他的声音,带着一股子穿透力,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人群中,短暂的安静之后,开始响起窃窃私语。卯时三刻,那不就是天蒙蒙亮的时候吗?这么早就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