旨的太监,也不是押送军令的兵士,而是一些穿着国子监监生服饰,一脸书卷气,但眼神中又透着几分精明干练的年轻人。
他们每个人,都背着一个做工精致的小算盘,怀里揣着一份用火漆封得严严实实的密令,见了各部主官,也不多说废话,只是呈上盖有大印的公文,验明正身,然后便被恭恭敬敬地安排进了中军大帐,或者单独的营房,并且有专人严密保护了起来,不许任何人打扰。
“马大人,这……这是陛下他老人家派来的?”郑芝龙看着眼前这个年约二十出头,一脸严肃,手里还拿着个小算盘,对着海图和一堆写满了数字的草稿纸写写画画的年轻人,感觉有些牙疼。
打仗就打仗,派这么个文绉绉的读书郎来干嘛?还人手一个算盘?难道要靠算盘珠子把敌人崩死不成?
崇祯并没有未扑先知的能力。是他在收到马士英和郑芝龙的作战计划后,立即从大明国子监里面,抽调精通算学的国子监太学生,带着密令火速南下援。
“一官不得无礼,这位是陛下从国子监亲点的算学高才,奉旨前来助我们一臂之力的。”马士英倒是对这些年轻人客客气气,还亲自吩咐人给那年轻人安排了茶水点心。
“算学高才?”郑芝龙更纳闷了,一脑袋问号,“打仗跟算学有啥关系?难道还能算出敌人从哪个方向来?”
那年轻人头也不抬,一边飞快地拨弄着算盘珠子,发出“噼里啪啦”的脆响,一边冷冷地说道:“风向、水流、潮汐涨落、炮弹飞行的轨迹、船只的航速……哪一样离得开算学?郑将军,您以为打海仗就是靠人多船多,一窝蜂往前冲吗?那和送死何异?”
郑芝龙被这小子噎得直翻白眼,心里暗骂: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懂个屁,老子在海上漂的时候,你还在穿开裆裤呢!但看在马士英的面子上,也不好当场发作,只能悻悻地走到一边,看他鼓捣那些鬼画符似的数字。
同样的场景,也在福建水师和广东水师的驻地发生着。这些来自京师国子监的“算学高才”,一到地方,就拿出海图、星图、潮汐表,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画满了线条和数字的表格,配合着手里的算盘,埋头苦算,一个个神神秘秘的,谁也不知道他们到底在算些什么。
他们每个人都带着一份一模一样的,用火漆封口的密令,上面用朱笔清清楚楚地写着:“崇祯元年五月二十三日子时,方可启封,依令行事,不得有误!钦此!”
五月二十三日,子时。
那正是刘香和红毛鬼们,根据郑芝龙“酒后真言”中透露的“后天”,推算出的,他船队进入伏击圈的大致时间。
南洋的海面上,风,似乎越来越大了,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潮湿和压抑。
一场即将决定未来数十年海上霸权归属的大海战,已经如同蓄满了力量的弓弦,只待那一刻的到来,便要射出那致命的一箭。
只是,谁是猎人,谁又是猎物,现在还言之尚早,鹿死谁手,尚未可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