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天后,泉州府,醉仙楼。
华灯初上,夜幕刚刚降临,整个醉仙楼便已是灯火辉煌,如同白昼。楼内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混杂着酒香、脂粉香和女人的娇笑声,直冲云霄,老远就能闻到那股子醉生梦死的气息。
郑芝龙一身不起眼的富商打扮,只带着几个精悍的亲信,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了进去。他一进门,也不看引路的龟奴,就扯着大嗓门喊:“老鸨!死出来!给老子把最好的酒,最红的姑娘都叫来!今儿个老子心里不痛快,不醉不归,谁敢拦着,老子拆了你的楼!”
老鸨一看来的是郑芝龙这位海上煞神,吓得腿都软了,哪敢有半分怠慢,连忙像哈巴狗一样点头哈腰地迎上来,亲自引着他往楼上最豪华、最隐蔽的包间里请。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包间里,郑芝龙已经喝得面红耳赤,舌头都大了,怀里搂着一个衣着暴露、香气袭人的美娇娘,一会儿拍着桌子破口大骂,一会儿又抱着那女子,一把鼻涕一把泪地痛哭流涕,把个“怀才不遇”、“受尽鸟气”的悲愤将领形象,演得是入木三分,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妈的……马士英……那个……酸不拉几的秀才……就会……就会纸上谈兵……瞎指挥……老子……老子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去……”他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一双大手却在那女子滑腻的肌肤上不老实地游走。
那女子咯咯娇笑着躲闪,一双媚眼如丝地给他斟酒:“哎呦,将军,您可喝多了,少说两句吧,这墙可不怎么隔音,小心隔墙有耳呢……”
“耳……耳朵?老子怕……怕个鸟!”郑芝龙重重地打了个酒嗝,一把将那女子搂得更紧,几乎是把嘴凑到了她耳朵边上,声音却不大不小,刚好能让隔壁那些竖着耳朵的“有心人”听个一清二楚,“他……他马的……逼老子……后天……就是后天……就得出……出海……去打那些龟儿子……等老子……回来……回来再跟他算账……”
话还没说完,郑芝龙脑袋一歪,重重地靠在那女子的香肩上,发出了震天响的呼噜声,像是真的醉死过去了,人事不省。
那女子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轻轻拍了拍郑芝龙的后背,随即不动声色地对着门外,用眼角的余光使了个眼色。
没过一会儿,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厮,端着一碗醒酒汤,低着头走了进来,又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很快就消失在醉仙楼后巷那迷宫般的阴影里,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醉仙楼里好几个不同的包间,也有人借着如厕、访友等各种由头,行色匆匆地离去。
夜色深沉,几条黑影,如同离弦之箭,分别朝着泉州城外不同的方向,快马加鞭,急驰而去。
他们必须抢在所有人前面,把这个从郑芝龙嘴里“撬”出来的,“千真万确”的绝密消息,第一时间送到各自的主子手上。
郑芝龙,后天出征!攻打满刺加!
这个消息,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迅速在南洋各方势力的情报网络中,激起了层层叠叠的涟漪,并且以惊人的速度扩散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