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清晨,总是带着一股子陈年木器和淡淡香灰混合的味道。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乾清宫的大殿里,这股味道尤其浓郁。
崇祯坐在那张高高在上的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底下黑压压的官帽子,心里却在打着哈欠。
他穿越过来也有半年多了,这“站桩”的功夫,愣是没练出来。每天寅时就得起,卯时准时上朝,听着这帮老头子扯皮,比前世开一整天的会还累。
“陛下!”
来了,来了,熟悉的开场白。
一个穿着仙鹤补子,胡子花白的老御史,一步从队列里跨了出来,“噗通”一声就跪下了,手里高高举着一卷象牙笏板,那架势,跟要上刑场似的。
“臣,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钱若庚,有本要奏!”
他这一嗓子,中气十足,把几个正在打瞌睡的官员都给吼精神了。
崇祯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地道:“奏。”
“臣,弹劾税务总司崔呈秀!”钱若庚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股子悲愤和痛心疾首,“此獠身为阉党魁首,祸乱朝纲,上欺君父,下虐万民!自其掌管税务总司以来,倒行逆施,横征暴敛!苛捐杂税猛于虎,以致天下商贾闭市,百业凋敝!”
“更有甚者!”他猛地一抬头,老眼里竟然挤出了几滴浑浊的泪水,“河南王奎一案,便是铁证!若非崔呈秀爪牙逼迫太甚,何至于酿成如此大祸?此乃官逼民反!崔呈秀,便是这祸乱之源头!臣恳请陛下,立斩崔呈秀,以谢天下!”
“臣附议!”
“臣等附议!”
话音刚落,东林党那边的官员,“呼啦啦”地跪下了一大片。一时间,朝堂之上,全是声讨崔呈秀的声音,仿佛这人不是大明的财神爷,而是刨了他们祖坟的盗墓贼。
崇祯心里冷笑。
来了,终于忍不住了。
新税法这才推行了多久?你们的钱袋子就受不了了?王奎那档子事,明明是朕下的旨,孙传庭杀的人,结果锅全甩到崔呈秀头上去了。
真是……好一招“清君侧”啊。
还没等崔呈秀那边的人反应过来,又一个御史跳了出来,矛头直指另一人。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陛下!臣亦有本奏!弹劾河北巡抚,秦军督师孙传庭!”
这一下,连魏忠贤都微微眯起了眼睛。
“孙传庭在河南平叛,滥杀无辜,动辄屠戮上千!其手段之残忍,骇人听闻!民间更有‘孙阎王’之恶名流传!此等酷吏手握五万新军,实乃国之巨患!长此以往,恐非国家之福啊!”
“请陛下严惩孙传庭,收其兵权!”
好家伙!
崇祯心里都快给他们鼓掌了。
这一套组合拳,打得是真漂亮。一个崔呈秀,一个孙传庭,一个管钱袋子,一个管枪杆子,都是他朱由检现在最倚重的左膀右臂。
把这俩人干倒了,他这个皇帝,也就成了个空架子。
“哼!”
一声冷哼,如同平地起雷。
崔呈秀排众而出,他今天没穿那身税务总司的官服,而是一身正二品的朝服,脸上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讥讽。
“钱大人,真是好一副为国为民的嘴脸。”
他也不行礼,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钱若庚。
“你说我横征暴敛?敢问一句,我税务总司成立至今,所收之商税、矿税,共计一千二百三十万两白银,哪一两,没有清清楚楚地登记在册,入了内帑国库?”
“倒是敢问钱大人,”崔呈秀的声音陡然变得尖利,“以前这些税,都去哪儿了?我怎么听说,钱大人在松江府,有良田三万亩,商铺七十余间,每年光是收租,就有十几万两的进项。不知钱大人,可曾向朝廷,交过一文钱的税?”
“你……你血口喷人!”钱若庚的老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血口喷人?”崔呈秀从袖子里,慢悠悠地掏出一本厚厚的账册,“啪”地一声,摔在了大殿的金砖上。
“这是我税务总司查抄的,几个不法商户的秘密账本!上面,清清楚楚地记载着,每年有多少银子,流进了在座某些大人的口袋里!要不要,我当着陛下的面,给大家念叨念叨?”
“比如,万历四十五年,扬州盐商王四海,给时任都察院某位大人的‘冰敬’,白银五万两!”
“天启三年,福建海商林一官,为了拿到出海的文书,孝敬吏部某位侍郎的‘炭敬’,黄金三千两!”
“还有……”
“够了!”
一个苍老而阴柔的声音,打断了崔呈秀的话。
魏忠贤缓缓走了出来,那双浑浊的老眼,扫过对面脸色煞白的东林党众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