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皇爷。”
魏忠贤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像一尊泥塑的佛。
他知道皇帝在看什么。
他也知道东林党那帮有几个臭钱,还偷税漏税的腐儒又在闹腾。
但他不在乎。
先帝爷临终前,可是拉着他的手,亲口嘱托他辅佐新君的。这黄口小儿,还能翻了天不成?
只要他不点头,这大明朝的政令,连紫禁城的门都出不去!
“魏忠贤。”崇祯终于抬起了头,目光直直地射向魏忠贤,“这些,你都看看吧。”
王承恩哆哆嗦嗦地将地上的奏本一本本捡起来,恭恭敬敬地捧到魏忠贤面前。
魏忠贤眼皮都没撩一下,只是淡淡地说道:“皇爷,此等小事,何须劳您圣心?不过是些许奴才失了分寸,老奴回头定当严加管教,给皇爷一个交代,也给天下一个交代。”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奏本上那些血淋淋的罪状,不过是下人打碎了一只茶杯。
“好一个‘严加管教’!”
一直没说话的杨所修再也忍不住了,他往前一步,声色俱厉地喊道:“魏忠贤!你这阉贼!你纵容手下鱼肉百姓,祸乱朝纲,桩桩件件,罄竹难书!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在陛下面前巧言令色!”
“放肆!”魏忠贤身后的一个太监厉声喝道,“杨给事中,你敢对魏公公无礼?”
杨所修梗着脖子,一脸正气:“我参的是国贼!何来无礼之说!陛下,魏阉不除,国无宁日啊!恳请陛下降旨,将其明正典刑!”
“恳请陛下降旨,严惩魏阉!”
一时间,殿内东林党的官员跪倒一片,声势浩大。
魏忠贤冷眼看着他们,嘴角噙着一丝不屑的冷笑。
就凭你们?
他缓缓转向崇祯,语气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和沉痛:“皇爷,老奴侍奉先帝二十余年,忠心耿耿,天地可鉴。如今先帝尸骨未寒,这起子奸佞就迫不及待地要构陷老奴……老奴死不足惜,只怕寒了天下为国办事之人的心呐!”
这话说得,诛心!
他这是在告诉崇祯,动我,可以,但你下面就没人给你干活了!你这皇帝,就等着当个空架子吧!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龙椅上的那个年轻人身上。
一边是盘根错节、权势滔天的阉党,一边是自诩清流、占据道德高地的东林党。
新皇登基的第一把火,到底要烧向谁?
谁知,崇祯却笑了。
他没有理会跪地请命的东林党,也没有安抚“忠心耿耿”的魏忠贤,而是自顾自地拿起了一本卷宗,轻轻念道:
“锦衣卫百户,孙云鹤,阉党‘十彪’之一。纵容家人强抢民女,致其悬梁自尽。事后,反诬其家人通匪,将其满门抄斩,家产尽没。”
崇祯的声音很轻,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心上。
他顿了顿,抬眼扫过全场,最后目光落在魏忠贤身上,一字一句地说道:
“传朕旨意,孙云鹤,即刻押赴西市,凌迟处死。家产全部查抄,一半抚恤受害者家属,一半充入国库。”
“嘶——”
殿内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凌迟!
这是大明最残酷的刑罚!
而且,查抄的家产还要分给受害者?闻所未闻!
魏忠贤的眼角,不易察觉地跳了一下。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崇祯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带一丝感情,像是在宣读一份死亡名单。
“东厂理刑官,涂文辅,阉党‘十虎’之一。受贿白银三十万两,将两淮盐枭之案大事化小。其间,杀害朝廷证人一十三口。”
“传旨,涂文辅,斩立决!家产尽数查抄,充作辽东军饷!”
“轰!”
如果说第一个旨意是惊雷,那第二个,简直就是天塌了!
所有人都懵了。
疯了!新皇绝对是疯了!
他这是在干什么?他这是要把魏忠贤的左膀右臂一个个活生生地砍下来啊!
“皇爷!”魏忠贤终于无法保持镇定了,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皇爷三思啊!孙云鹤、涂文辅等人虽有小过,但罪不至死啊!况且,他们都是为朝廷办事的能员,如此酷烈,恐……恐会动摇国本啊!”
他这是在赤裸裸地威胁了!
杀我的人,朝廷就得瘫痪!
东林党人一个个激动得面色通红,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魏忠孤家寡人、束手就擒的下场。
然而,崇祯却像是没听见魏忠贤的话一样,拿起了最后一本,也是最薄的一本卷宗。
他的手指在封皮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轻响。
整个大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