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回到旅馆,上了楼,推开房间的门。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房间和他离开的时候一样,窗帘半拉着,桌面上摊着那本翻到最后一页的笔记本,床上的被子没有叠,枕头凹陷下去一块,边缘还留着他昨天躺过的痕迹。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进去,先站在门框里看着那间屋子。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一道细长的亮线,落在桌面上的笔记本封面上,把牛皮纸照出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他在这里住了将近两周,白天出门,晚上回来,在桌前坐了很久,翻了很多遍笔记本,打了许多电话,等了很多消息。现在要走了。
他走进去,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包里,把桌上散落的几支笔收好,把充电线从插座上拔下来绕好。他没有落下什么东西。
检查完一遍之后他没有立刻走,先在床边坐下来,把包放在膝盖上,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上没有新消息,侯亮平没有发来新的信息,像一条已经成功连接的通道正在等待信号从另一端被确认。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站起来,拎着包走出了房间。
下楼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他没有回头,但他走过了大堂,推开了旅馆的门,站在门外的台阶上,被阳光照到身上的时候,感觉它比来的时候更暖和了一些。晨光已经彻底铺开了,街上的行人和车辆也多了起来。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沿着街道往汽车站的方向走去。
从汉东回寒江的班车要将近三个小时。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缝,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田野和泥土的气味。路两旁的麦子已经收割过了,田地里露出茬子和翻耕过的泥土,颜色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被季节翻过一遍之后正在重新沉淀。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不断向后掠过的树木和房屋,那些景致从密集到稀疏,再从稀疏到密集,像一条被拉长了的线正在被缓慢地收拢。发布页Ltxsdz…℃〇M
到寒江县城的时候已近中午。
他没有去派出所,没有联系任何人,直接搭了一辆去镇上的三轮车。三轮车沿着县道行驶,经过那片他曾经蹲过的田埂,经过那棵他曾经停下来的老槐树,经过早餐铺子,经过赵大勇家那扇铁皮门,经过派出所门口那个已经扫过很多遍的院子。他没有让车停下来,只是看着它们从窗外掠过,像一条已经被走过的路正在他眼前重新展开。
三轮车在镇上的老街口停了下来。
他付了钱,下了车,沿着那条他从小走到大的老街往回走。
两边的店铺有他认识的老店,也有一些新开的,门口摆着新鲜的水果和蔬菜,有人在挑拣,有人在称重,有人在和店主闲聊。空气里飘着油炸食物的香气和菜叶被水浸过的湿润气味。
他走过那棵老槐树,走过那家早餐铺子,走到了老街中段那扇对开的木门前。
油漆还在,比上次回来的时候褪了一些,门缝里透出一线光。他站在那里,没有立刻敲门,先听了一会儿——院子里很安静,没有收音机的声音,没有脚步声,只有风吹过屋檐时发出的细响。
他抬起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
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很远,又很快被四周的砖墙吸收干净。过了几秒,脚步声从门内传来,不紧不慢,带着一种他熟悉了很多年的节奏——布鞋踩在水泥地面上,脚掌落地的声音比后跟重一些,从堂屋走到院门口,大约二十步。
门被拉开了一道缝,露出半张脸来。
那张脸比两个月前他离开的时候没有太大变化,皱纹还停在原来的位置,眼睛还是那么深,只是眼皮比记忆里更耷拉了一点。
他爸站在门内,一只手扶着门框,看见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那个停顿很短,但他看见了。他爸的嘴角动了一下,没有笑出来,但他侧身让开了门口。
“回来了?”“回来了。”
祁同伟跨过门槛,走进院子。石榴树还在,枝条伸展,叶子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深绿色的光泽。
树底下的地面扫得干净,像是一直有人打理着。他爸关上院门,走回石榴树旁边,在树荫里站住,没有问他为什么这个时间回来。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从石榴树的枝叶间穿过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和远处隐约传来的街市人声。
“吃了吗?”
“还没有。”
“那我去做饭。”
祁同伟站在石榴树下,看着父亲的背影。他走到厨房门口的时候没有回头,伸手掀开了门帘,门帘在他身后落下来,挡住了他的身影。
祁同伟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石榴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他肩上和地面上落下一片细碎的光影,随着风不断移动着,像一幅正在被缓慢翻动的画。他走到院墙边,在一把木凳上坐下来,背靠着墙。
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带着午后的暖意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