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醒的时候天还没亮透。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六点刚过,窗外一层薄薄的灰蓝色。
他坐起来,第一眼去看床头柜上的公文包。拉链还关着,拉链头悬在昨天他放的那个位置。他伸手摸了一下公文包侧面,隔着帆布能感觉到那几张纸的边缘,四四方方地抵着布料。还在。
他洗漱完,把公文包挎在肩上下了楼。走廊里灯还亮着,值班室门开着,老周已经在里面了,端着搪瓷缸子看一张旧报纸。看见祁同伟下来,他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刘所今天请假了,家里有事。”
“什么时候说的?”
“七点不到打的电话,说回老家一趟,后天才回来。”
祁同伟站在走廊里,把手里的包换了一个肩。刘所长昨天半夜还在值班室里跟他喝茶,今天一早就请假回老家了。这个时间点不像是巧合。刘所长让他把纸带走,然后自己消失两天——这意味着接下来的四十八小时,所里没有人会替祁同伟挡上面的电话。
“老周,如果这两天有人来找我——”
“我就说你出外勤了。”老周翻了一页报纸,“这个我能编。”
祁同伟点了下头,出了派出所大门。
外面的雪比前两天薄了一些,太阳还没升起来。祁同伟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决定先去一趟县城。他需要把那些纸再复印一份分开存放,一份留在他身上,一份找个安全的地方放着。
步行到县城差不多四十分钟。路上他一直在想一个问题:刘所长昨天说的那通电话,到底是谁打的?能让刘所长在半夜专门把他叫下来当面说“你要注意”的电话,级别不会低。孙国良的电话份量不够,王德全更不够。田卫东从市里打过来可能性大一些,但田卫东刚调走不久,会不会越过县里直接打电话到一个乡镇派出所?也不像。除非打电话的人比田卫东高。
他进了县城,找到昨天那家打印店。老板刚开门,正在擦柜台,看见祁同伟又进来了,说了一句“又来复印?”祁同伟把公文包里那几张纸取出来——整改通知原件、沈建国抄给他的五份整改通知名单、那张手写便条的复印件——各印了两份,一份他留在身上,另一份用牛皮纸信封装好,封口贴上胶带。
他拿着信封出了打印店,在街口站了一会儿,想了想,转身往县医院的方向走。赵大勇还在住院,信封放在病房里不安全。他需要找一个不会被任何人注意到的地方。他穿过两条街,走到县汽车站旁边的一条小巷里,巷子尽头是一排铁皮信箱,锈迹斑斑地钉在墙上,有些箱门已经关不严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刘所长办公室备用钥匙的废坯子,他之前多打了一把没扔掉——用来撬开最下面那个已经坏了一半的信箱门,把牛皮纸信封塞进去,又把箱门别回去,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然后他拍了拍手上的铁锈,转身出了巷子。
上午十点,他回到派出所。院子里多了一辆自行车——那种老式的黑色二八杠,车后座绑着一个编织袋。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认出那辆车,是陈继成的。他快步走到办公室门口,陈继成正坐在他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杯水,看见祁同伟进来,他放下杯子站起来。
“陈叔?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过来看看。”陈继成的嗓音有些哑,“昨天我去县里补档案的时候,看到有个人蹲在档案馆外面的台阶上抽烟,看着不像是办事的。我走的时候他还在那儿。”
“长什么样?”
“三十出头,穿灰夹克,没戴帽子。手里没拿东西,像是专门在那儿等人的。”
祁同伟想起昨天那个“姓马的电力公司的人”。三十出头,灰色夹克。不是同一个人,但风格相似——坐在目标可能出现的地方,不做事,只是看着。
“陈叔,这件事你别管了。”
“我不能不管。”陈继成的声音低下去,“那些账本上的东西是我记的,你要是因为那些东西出了事,我这辈子过不去。”
祁同伟看着陈继成的眼睛。上一世这个人死的时候,账本上的东西还压在他手里。这一世账本已经到了祁同伟手里,陈继成还活着。
“陈叔,账本在我手里,你不用担心。你回家去,这两天尽量别出门。如果有人问你什么,就说你不知道。”
陈继成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下头。他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回过头来:“小雨昨天考完试回来,跟我说她在公交站台碰见你了。她回去以后一直在笑。”他顿了一下,“很久没看她这么高兴了。”
祁同伟坐在办公室里,把陈继成送走后,重新打开笔记本,把昨天晚上写的那条时间线又看了一遍。他做完前两件事已经是下午三点。会议记录的事他没直接去安监局要,而是托了一个熟人——县文化馆的一个老同学,姓秦——拍了去年九月到今年一月的安全生产例会通知发到他手机上,一共五份,每个月的第二个星期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