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八点,天彻底黑了。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寒江县城不大,这个时间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十字路口那家小超市还亮着灯,卷帘门半开,里面透出的白光落在外面的雪地上,泛出一层冷白。
祁同伟在超市门口站了一会儿,买了一袋速冻水饺和一包烟。收银的小姑娘多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一个穿警服的人站在冷柜前面挑饺子,看起来有点不搭。
他没在意。
往回走的路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尾号三个七。祁同伟看了一眼,按掉了。他知道是谁——梁璐换了张手机卡,她惯用这个手法,打一次不通就换号再打,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执拗。上一世他第一次接梁璐的电话,对面只有一句“下班了?”声音听着随意,但背景里有翻书页的声响,说明她一直在等。
祁同伟把手机调了静音,塞回口袋。
派出所的值班室灯还亮着。他推门进去,老周不在,桌上留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圆珠笔写的潦草字迹:“赵大勇嫂子来了一趟,说她男人同意作证,让你明天再去一趟。另:晚饭食堂没了,要吃的自己煮。”
祁同伟把纸条折好,塞进外套内袋里,贴着那张整改通知的复印件。一张纸和一张纸条叠在一起,一个盖上头,一个盖底下,都贴着胸口,温度就传上来了。他在电炉上烧了水,把速冻饺子拆开,等水开的间隙,拉开椅子坐下来,把那部诺基亚从口袋里摸出来,搁在桌面上。
屏幕黑着。没有未接来电。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背壳朝上,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弄的。他用拇指在那道划痕上蹭了一下,蹭不掉。
这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一条短信,同样来自那个陌生号码,很短的几个字:你挂我电话。祁同伟看着屏幕,等了几秒,没有第二句。上一世梁璐也发过类似的话,语气里带着委屈和试探,像一个从没被拒绝过的人第一次被人挂了电话,需要重新校准自己的位置。他当时回了一条很长的消息,解释、道歉、安抚。他怕得罪梁家,怕那通电话里的承诺变成废纸。
现在他看了一眼,把手机放回桌面上,屏幕朝下。发布页LtXsfB点¢○㎡
饺子煮好了。他捞了一碗,坐在值班室里对着窗外的夜色吃了。味道一般,皮厚,馅儿里的肉不太新鲜。但他吃了下去,连汤也喝干净了。
晚上十点半,值班室的座机响了。祁同伟去接,话筒里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点倦意,尾音微微往上挑——这是她惯常的说话方式,干什么都像是在问“你觉得呢”。
“祁同伟。”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你今天怎么没接我电话?”语气里听不出恼怒,更像是一个提前知道答案、但偏要让你亲口说一遍的人。
“忙。”祁同伟说。
“忙什么?大冬天的,寒江那个小地方,能忙出什么大事来?”梁璐的声音里带着笑,笑意很淡,带刺,“祁同伟,你是不是在躲我?”
上一世他听到这句话,心跳快了好几下,他说“没有”,然后开始解释,越解释越显得心虚,越心虚越想补救。那一晚他打了三十分钟的电话,挂断之后手心全是汗。他觉得自己抓住了一根绳子,往上爬的绳子。
他不知道那根绳子是梁璐手里攥着的。
“我今天确实有事。”祁同伟说,语气很稳,“你打电话过来,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给你打?”
“能。但这么晚了,你打来肯定有事。”
梁璐在电话那头轻轻笑了一声。那种笑法祁同伟很熟悉——她觉得他在装,但她不戳破,她要等他自动拆穿。“我爸前两天说了一句话,我觉得你可能想听。”
“你说。”
“他说省厅那边有个位置——不是正式编制,但可以先借调上去干一段时间。以你的条件,只要有人推一把,肯定能上去。你懂我意思吧?”
祁同伟懂。
上一世梁璐父亲的电话打过来,内容差不多。只是上一世那通电话里没有借调这个说法,更直接——“你和小璐的事,你想好了没有?”那是交易,赤裸裸的。现在梁璐换了一套词,把交易包装成一个“机会”,但内核是一样的,借调升迁,梁家推一把,拿一个承诺换一个位置。上一世他权衡了很久,最后同意了。他告诉自己这叫“借势”,男人在仕途上不借助外力就是傻子。
他后来才明白,借势也好,依附也好,路径不同,终点是一个地方——你没有自己的根,风一吹就倒。
“这件事我考虑一下。”祁同伟说。
梁璐的语气顿了一下,微微变冷:“考虑什么?”
“考虑我现在适不适合去省厅。”祁同伟说,“我刚在岩桥干了不到三年,基层经验还不够。借调上去如果干不好,反而对不起推荐我的人。”
这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