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川县的雪下了又化,草木枯荣,两载光阴悄然而过。发布页Ltxsdz…℃〇M
南疆十万大山的风,一年比一年刮得凛冽。苍梧郡守府虽未曾正式下达最后的拔营军令,但整座苍梧郡地界,早已被那无形的刀兵杀伐之气笼罩得严严实实。
官道上巡弋的玄甲卫与巡查司修士愈发频繁,三大家族疯狂搜刮各处矿脉与灵药,坊市里的保命符箓、解毒丹药,价格已生生翻了一倍有余。等闲散修连喘口气都觉得肉疼,人人心头悬着一把重剑,谁都知晓,五年之约已过去整整四载,距离那场席卷全郡的拓疆血战,只剩下最后短短一年。
在这般风雨欲来的紧绷时日里,灵川县西市的“松记药行”,却是整条长街上最安稳的一处所在。
大门两侧的赤铜狮子被擦拭得锃亮,门楣上的楠木大匾沉凝厚重,右下角那一抹青岩顾氏的古印暗记,在市井的风刀霜剑中,替这间铺子挡去了不知多少明枪暗箭。
后院内,药香混杂着淡淡的灵泉水汽。
顾昌玉倚靠在雕花暖阁的软榻上,额上系着一条素雅的青锦抹额,脸色因产后初愈而略显苍白,眉眼间却比两年前出阁时更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从容与端庄。
她低头看着怀中锦被里裹着的小小婴孩。
那孩子不过满月,生得白胖齐整,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奇地打量着头顶的青纱帐,不哭不闹,眉骨微突,隐隐随了他父亲的沉毅,鼻梁与嘴唇却极肖顾昌玉。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帘子轻响,大妹李梅端着一盅热气腾腾的灵参乌鸡汤快步走入,步履极轻,唯恐惊了榻上的母子。
“大嫂,快趁热喝了。”李梅将青瓷汤盅搁在案几上,眉眼间满是欢喜,小心翼翼地凑到床边瞧着襁褓,“小家伙今日真乖,方才外头有挑担的敲锣,他愣是一声都没吭,这性子倒真像我哥。”
顾昌玉微微一笑,轻轻掖了掖被角,温声道:“梅儿,前头铺子里上个月的散账,你可同世明叔派来的行脚子弟核对过了?”
“大嫂你就放宽心歇着吧!”李梅笑着叹气,“自打你进了门,这铺子里三进三出的账本,哪一笔不是被你理得跟镜子似的?前日世明叔亲自过府看账,翻了不到半炷香便抚须直笑,直夸大嫂你持家有方,连带着给咱们分润的灵石都多批了半成。有你坐镇,外头那些想打秋风的散修,哪个敢来咱们松记药行触霉头?”
李梅这话半点不虚。
两年前顾昌玉八抬大轿嫁入李家,满城散修都在暗地里看笑话,以为李松娶了个没有灵根的凡俗小姐当祖宗供着,内宅迟早要生生乱了套。
可未曾想,这位顾氏宗女一不仗势凌人,二不娇气弄权。
她将顾家藏经阁与库房里那套严苛细致的凡俗账目搬到了药行,内库钥匙尽掌手中,药材入库、分拣、晾晒、炮制,每一步都立了章程,甚至连巡查司暗巡子弟每日路过顺走的伤药都记得明明白白,月底折算成灵石规费送去县衙,让人挑不出半点由头。
李松在后院心无旁骛地打磨修为,顾昌玉在前头把灵川西市的方寸之地打理得风雨不透。短短两年,不仅李家原先借贷的外债还了个干干净净,松记药行更成了灵川县吞吐顾家炼气丹药最大的枢纽。
正说话间,后堂深处紧闭的一间静室石门,忽地传来一声沉闷的转动声。
嗡!
一股比以往厚重了数倍的土黄色灵压在院落中骤然荡开,虽极力收敛,但地缝间的沙砾依旧被震得微微泛起涟漪。
紧接着,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穿过回廊,厚重的棉帘被一只粗糙宽厚的大手猛然撩起。
李松大步跨入屋内。
二十八岁的男子,肩宽背厚,肤色黝黑依旧,但眉宇间的市井风霜已被一股凌厉沉凝的气息所取代。他的双眸深处隐隐有一层沉黄色的光晕流转,周身真气流转如深潭厚土,圆融浑厚,再无半分昔日的滞涩与粗粝。
炼气七层!
吞服了顾世瑶亲手炼制的那五枚极品固元丹,苦熬两载,李松终于借着顾家赐予的机缘,硬生生砸开了炼气中期的天堑,跻身炼气后期!
在这散修多如牛毛的灵川县城,二十八岁的炼气后期,已然算得上一号拿得出手的人物。
“哥!你破关了?!”李梅惊喜得差点跳起来。
李松点了点头,脸上的肃穆在目光触及软榻上的妻子与婴孩时,瞬间化作一汪春水。他甚至顾不得去平复体内激荡的真气,快步走到榻前,半跪在床沿边,双手在衣袍上反复擦拭,这才颤巍巍地从妻子怀中接过那个小小的襁褓。
婴儿落入他怀中,似乎感受到了血脉深处那股浑厚安稳的土灵之气,小嘴巴砸吧了两下,竟冲着李松露出了一个浅浅的无齿笑容。
铁打的汉子,在这一瞬间眼眶微热。
“昌玉……辛苦你了。”李松喉头滚动,声音沙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