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扭扭地站在第二排。
承启坐在一把藤椅上——右腿还使不上力气,但他死活不肯躺着。
承山没到。还在昏迷。
承志站在棺木前,手里捧着一卷旧黄纸。那是他昨晚写的。
他把纸展开,哑着嗓子念。
没用什么华丽的辞藻,是平凡的一天,但也是不常的一天,
“青岩顾氏族长,顾青山,七十二岁,炼气九层。”
“他这辈子没筑基。”
“但顾家能有今天,每一块地,每一根灵草,每一个站在这里的人,都是他拿命拼来的。”
承志把纸卷起来,放进棺木里。
“爷爷,安心走。”
他的声音暂停了一下,硬生生压了回去。
“你交代的事,我全记着。”
吉时到了。
承志和承启抬棺头,承进和承柏抬棺尾。明月走在最前面,手里捧着灵位,白布裹额,步伐沉稳。
一行人沿着小径往山上走。
走了几百步,到了一处向阳的山坡。
山坡上已经有好多座旧坟了。其中一个坟前立着一块洗得干净净的青石碑,上面刻着“顾林氏素衣之墓”。
新坟就挖在旁边,三尺的距离。
棺木落下去的时候,承志往坑里撒了三把土。
第一把替素衣奶撒的。
第二把替父亲撒的。
第三把是他自己的。
封土。立碑。
“清岩顾氏第一代族长,顾青山之墓。”
回到祠堂后,
明月把青山的灵位供进了祠堂最高一层的龛位里。
香点上去,烟气袅往上飘。
全族跪拜。
……
一天后。
承山醒了。
他睁开眼的第一句话是问:“族长呢?”
旁边守着的承柏没吭声,低下头去。
承山看着他的表情,慢慢闭上了眼。
很久之后,他用那只还能动的右手捶了一下床板。
“我知道了。”
承山的肩胛骨碎了一块,右手勉强能抬,左手完全废了。明慧说能恢复到生活自理,但重活别想了。
同一天,承宁左臂的断口已经结了痂,丑陋的疤痕从肘部往下,
但他本人倒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吃完饭还跟承柏抢了一个馒头。
“一只手照样干活。”承宁把馒头塞嘴里,含糊糊地嚷
承柏在旁边翻了个白眼
承宁一巴掌呼在承柏后脑勺上。
日子在磕绊中过。
明月理顺了族务,把承山手里的旧账全盘接了过来。她每天卯时起来先巡灵田,然后回祠堂处理杂事,晚上还要抽两个时辰打坐稳固修为。
承志在修炼的空闲把灵田重新翻了一遍,毁掉的那片补种了新苗,顺便把赵家当初强占的北坡五十亩也接了回来。
承志一个人站在田埂上,看了很久。
这地方,爷爷当年是亲手开出来的。
承志弯下腰,拔了一把杂草扔到田埂外面。
然后他蹲在地里,一棵一棵地清。
世明从后面跑过来,蹲下来一块儿拔。
两个人蹲在北坡灵田里拔了一下午草,谁也没怎么说话。
太阳落山的时候,承志直起腰,看了一眼远处山坳的轮廓。
向阳的山坡上,好几座新坟并排。
其中,
一座是爷爷的。一座是爹的。
… …
又过去两天。
明月把承志叫到祠堂。
“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
“你说。”
明月站在顾青山的灵位前面,背对着他。
“叔公这一辈子,从零开始。”她的声音很平,“一个人摸索修行,一个人撑起整个族,到死都是炼气九层。”
承志没接话。
“我想立一条规矩。”明月转过来,“从今往后,顾氏族人,如有人突破炼气到筑基——成功后到祠堂来,在各位先祖的牌位前上一炷香,告慰一声。”
承志看着龛位最高处那块牌位。
黑底金字,“清岩顾氏第一代族长顾青山之位”。
“这是应该的。”承志站起来。
明月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竹简,递过来。
“我已经写好了。你看看措辞有没有问题。”
承志接过竹简扫了一遍。
措辞很简单,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东西。大意就是:顾氏一脉,凡修行有筑基者,须至祠堂上香,禀告历代先祖。
“加一句吧。”承志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