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山挡了他一下。
“别碰。你手劲大。”
承宁收回手。
承山把根系一点点托回原位,又压上薄土,用小竹筒往旁边滴了几滴水。
过了半炷香,那株灵草的叶子才慢慢抬起。
承宁盯着承山沾满泥的手,喉咙堵住。
“这法子……谁教你的?”
承山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蹭了蹭。
“没人教。以前的时候经常有这样的死了十几株后,自己慢慢摸索出来的。”
“琢磨了多久?”
“五年吧。”
承宁没接上话。
他忽然想起自己那天在仓库门口讲的话。
灵草放着也是放着。
这句话现在像根刺,在心里面扎得他坐不住。
承山却没有趁机教训他,只把小竹筒递过来。
“以后疏导前,先摸土。太湿,灵力要慢。太干,先补水。不摸土,就先别动手。”
承宁接过竹筒,低低嗯了一声。
第七天傍晚,两人收完工具,坐在田埂上。
承山头上的布已经拆了,只留下一道浅伤。
承宁看着田里被扶正的草苗,憋了很久,终于开口。
“你从来不怨我吗?”
承山拍了拍裤脚上的泥。
“怨过。”
承宁转头看他。
承山低头捡起一块小石子,丢进沟里。
“你跟青山叔吵架那次,我心里面也怨过。觉得你们这些有灵根的,明明吃的是大家种出来的饭,拿的是大家攒出来的灵石,讲话还这么硬。”
承宁没吭声。
承山继续讲。
“后来想想,怨也没啥用。我没灵根,这辈子也就守仓、种田、修沟。可我哥哥有灵根,我孩子以后也说不定也会有灵根。”
承宁愣了一下。
承山提到孩子,语气软了些。
他停了停。
“我为村里面干的每一件事,往后都会带着大家往前面走。”
承宁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才下田几天,已经磨破了两处。
他以前觉得凡人干活就是靠力气,累些罢了。
现在才明白,力气只是最粗的那层。
晚饭后,承进来找承宁。
两人在田埂边坐了很久。
承进拿着一根草梗,随手折了几下。
“还扛得住吗?”
承宁闷声开口。
“累。”
承进笑了笑。
“累就对了。我小时候跟我爹翻地,第一天脚都抬不起来。那时候青山叔还让我练控灵,我差点哭出来。”
承宁偏头看他。
“你来劝我的?”
“不是劝。你要是真不想改,谁劝都没用。”
承进把草梗丢到一边。
“承宁,你知道青山叔为什么让你来这里吗?不是为了罚你。是因为他觉得,你将来可能是族里最有天赋的修士之一,但是你的心里面没有根。”
承宁皱眉。
“根?”
“对。”
承进指了指田。
“这地是谁翻的?水沟谁修的?仓库谁守的?灵草谁晒的?你拿着灵石修炼的时候,这些东西都在你背后。”
承宁面色凝重,双手紧紧的攥在一起。
承进又说了一句。
“青山叔这些年为什么一直说修士守护凡人?因为他当年从碧溪村走出来时,身后没有一个修士,全是凡人。你要是只记得自己是修士,不记得自己姓顾,那才是我们顾家的麻烦。”
承宁坐在田埂上,许久没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