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快了。
过了弯道。
石桥出现在前方一百步外。
灰色的石头桥面上长满了青苔,底下的溪水哗哗地流着。
铁柱冲到前面,手搭在桥栏上,回头冲队伍喊。
“到了!就是这儿!过了桥就是清岩坳!”
后面的人群里响起了一阵嗡嗡声。
有人加快了脚步,有人停下来喘气,有几个妇人的鼻子开始发酸。
板车上的顾崇山撑着坐起来,眯着浑浊的老花眼往前看。
队伍过了桥。
跟上次不同的是——铁柱和青崖走之前清理过的药圃和田地,虽然篱笆被锐毛鼠拱倒了几处,但大部分还立着。
青崖走到一处药圃边上,蹲下来看了看。
“苗子活了。上次移栽进来的那几棵,发了新芽。”
队伍继续往里走。
过了药圃是田地。
顾青山记得上次来的时候,靠外的田里全是荒草。
但现在——
“哥!你看那个!”铁柱指着路边的一块旱地。
地里的荒草被割了大半。
不是人割的——是被啃的。边上有蹄印。
鹿。
野鹿群把荒草啃了,反而帮他们省了一道除草的活。
青崖的嘴角往上提了一下。
一百三十一个人顺着路往谷地深处走。
宅院出现了。
石墙、木门、三进的院落。
铁柱出发前用铁丝拧了两道的门扣还好好地挂着,没被动过。
顾青山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样子跟走的时候差不多。灶房的烟囱上蹲了只山雀,看见人来了,扑棱棱飞了。
后院的那口井,井水清澈见底。
素衣走进来,左右看了看。
“比你说的好。”
顾青山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比你说的要好。”素衣放下手里的包袱,踩了踩脚底下的地面,“地是实的,房子框架在,井水不断。你说的那些妖兽呢?”
“在外围。”
素衣嗯了一声,弯腰把包袱打开。
“那就先把家安下来。妖兽的事,让你操心。”
铁柱已经在院子里嚷开了。
“六间好屋子,先让带老人和小孩的住!其他人先挤挤,这几天把那八间修出来!”
崇岳叔拄着旱烟杆走到后院,站了半天。
他弯腰从井里打了一桶水,捧起来喝了一口。
“甜的。”
然后他回头冲院子里喊了一声。
“别愣着了,卸车!”
一百三十一口人动了起来。
卸货的、搬包袱的、烧水做饭的、抱孩子找屋子的。
闹哄哄的,像碧溪村腊月办年货。
明月帮着把顾崇山从板车上扶下来,送进靠里的一间屋。老爷子躺在床板上,咳了两声,摸了摸床沿。
“丫头,你胳膊上的伤——”
“好得差不多了。”明月把袖子拽了拽,遮住纱布。
顾青山没进屋。
他一个人走到后院山壁根部,侧身钻进那条裂缝。
斜坡、石壁、采挖痕迹。
他在灵脉核心区域盘腿坐下来。
灵气涌进来的瞬间,干涸了十二天的丹田像被灌满水的沟渠,灵力疯狂地在经脉里奔涌。
比上次的感觉还猛。
大概是这十二天消耗太大,经脉被反复刺激后变得更加敏感,吸收灵气的速度比上次快了近两成。
他坐了一炷香,丹田里的灵力从五成涨到了七成。
起身出来的时候,天色暗了。
院子里已经升起了炊烟。
铁柱在灶房里颠锅,声音从窗户里传出来。
“翠花!盐呢?盐放哪了?”
“你自个儿装的你问我?”
“我记得明明放在——算了算了,先用腌菜凑合。”
顾青山站在后院,听着这些鸡零狗碎的声音,肩膀慢慢松了下来。
到了。
一千多里路,十二天。
一百三十一口人,一个没少。
他转身往前院走,路过那间放土样的屋子时,看见青崖正蹲在地上,就着一盏油灯翻看陈七留下的田亩册子。旁边摆着一排整整齐齐的土样。
“明天能下地不?”
青崖抬头看了他一眼。
“你问我?我巴不得今晚就去。”
顾青山笑了一下,走了。
前院的堂屋里,崇岳叔在分配明天的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