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岩坳那边,我们柳家还留着十几个家丁。当年灵脉衰退以后,族里大部分人都迁回郡城了,但总得有人看着地方。这十五个人在那边守了好几年了,平时种种地、修修房子。”
柳伯光的语气多了些不自在。
“你们过去以后,让他们回来就行。工钱我这边结,不用你操心。”
“那他们知道灵脉已经易主了?”
“信已经写好了,你带过去。”柳伯光从抽屉里摸出一封封了蜡的信,放在地图旁边,“管事的叫陈七,识字,你把信给他就行。”
顾青山把信和地图一并收好。
“柳兄,明年正月的尾款——”
“六十五块,正月之前付清。”柳伯光接了一句,“不着急,我信你。你要是手头紧,往后推两个月也无妨。”
“不用。到时候按期给。”
柳伯光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顾兄弟,说句多余的话。”
“您说。”
“我柳家在清岩坳经营了三代,六十多年。灵脉鼎盛的时候,方圆百里的灵草长势都比外面好七八成。后来灵气衰退,剩四分之一不到——族里的筑基长老嫌不够用,才决定撤走。”
他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但四分之一的灵脉,其实也不差了,就是位置太偏僻了。是我柳家贪心,非要往最高处看。”
顾青山端着茶没动。
“你买得值。”柳伯光放下茶碗,“好好经营,十年二十年,清岩坳撑起一个百人村落,绰绰有余。”
“借柳兄吉言。”
顾青山站起来,把茶碗放回桌上。
该办的事办完了。
柳伯光送他到门口,临走时回头提了一嘴:“对了,清岩坳北面翻过那座山,离旁边的镇子有半天脚程。买盐买铁器都方便。”
“多谢。”
出了柳宅,顾青山沿着西坊的巷子拐到主街上。腰间轻了不少,少了六十五块灵石的分量,走路都松快了两分。
但还有一件事没办。
他摸了摸怀里第三个布袋——十块灵石,硬邦邦的贴着胸口。
素衣砸他脸上那双袜子的触感还记着呢。
不买不行。
内城主街往东走百步,万宝斋。顾青山在门口站了两息,推门进去。
铺子里冷冷清清,柜台后面坐着个年轻伙计,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皮。
“看什么?”
“聚元丹。”
伙计的脸上多了点精神,从柜台下面搬出一个木匣子。
“聚元丹,五块灵石一瓶,六粒。专供炼气修士之用,温和无副作用。要几瓶?”
“两瓶。”
伙计愣了一下。
顾青山从布袋里数出十块灵石,码在柜台上。
伙计验过灵石成色,从木匣子里取出两个巴掌大的白瓷瓶,瓶口用蜡封着。
“两瓶聚元丹,十块灵石整。”
顾青山接过瓷瓶,掂了掂分量。每瓶里头六粒丹药滚动的声响清脆,不像掺了假。他拔开一瓶的蜡封,凑近闻了一下——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丹药表面光滑,颜色均匀。
合上瓶盖,两瓶丹药分别用布裹好,贴身收进怀里。
买完了。
腰间的布袋空了,怀里多了两瓶丹药和一张地图。
出了万宝斋,天色已经暗下来了。内城的灯火比外城亮得多,街面上零星有修士走过,顾青山收敛气息,快步往外城走。
到福来客栈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胖婶子正在灶上炒菜,油烟呛得她直咳嗽。听见脚步声,她探出脑袋看了一眼。
“哟,顾猎户!又来了?”
“婶子,住一晚。明天一早走。”
“老规矩,二楼靠里那间,五十文。”
顾青山掏了钱,胖婶子顺手给他端了一碗热面。面里卧了个鸡蛋,上面飘着两片绿叶子,热气腾腾的。
“不收你面钱。你上回带来那丫头帮我搬了半天货呢,一直没谢。”
“明月那孩子闲不住。”
顾青山端着面上了楼。
关上门,他把包袱放在床头。
先把地图展开,又看了一遍。灵川县、乱石岗、左拐、山路、石桥、药圃、田地、宅院。
路线不复杂。
他把地图折好,跟柳伯光写给陈七的信一起压在包袱底下。然后解开怀里的布包,摸出那两瓶聚元丹。
白瓷瓶在油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素衣看到这两瓶丹药的时候,大概不会再拿袜子砸他了。
他没舍得现在吃。一来刚赶了四天路,经脉疲劳,贸然服丹效果打折扣。二来路上还要赶往灵川县,不是静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