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似的败家。一两银子买茶叶,你爹我这半条命可喝不起。”
嘴上嫌贵,缸子没放下。
菜上桌了。酱烧獐子肉,干蘑菇炖粉条,一碟腌萝卜,一锅杂粮粟米粥。
不算丰盛,但比平时多了两个菜。素衣围裙都没解,端了最后一碗粥上来,在青山对面坐下。
明诚扒拉了两口饭,抬头。“爹,苍梧城是不是特别大?”
“大。”
“有多大?”
“你从村东走到村西要多久?”
“半刻钟。”
“苍梧城从东门走到西门,不歇脚,走一个时辰走不完。”
明诚嘴张了张,合不上。
“那得多少人?”
“数不清。”
明安低着头喝粥,忽然冒了一句。“爹,城里的人也种地吗?”
“外城有人种,内城不种。”
“不种地吃什么?”
顾青山想了想。“花钱买。”
明安想了一下,又低头喝粥了。
顾崇山坐在上首,咳了两声,没多问外面的事。但筷子夹菜的时候频率比平时快了些。
吃完饭,素衣收拾碗筷。明诚和明安被轰回屋睡觉,明诚临走把糖猴子揣在怀里,死活不撒手。
老爷子又喝了半缸子茶,回屋了。
灶房里传来洗碗的水声。
院子安静下来。
顾青山在桌边坐了一会儿,起身进了灶房。
素衣在刷锅,胳膊上沾着水,袖口卷到肘弯,额角有一缕碎发贴在脸上。
“给你个东西。”
素衣头也没回。“什么?”
顾青山从怀里掏出那个浅粉色的小瓷盒,放在灶台边。
素衣甩了甩手上的水,拿起来。盒子小,刚好一只手握住,瓷面光滑,盖子上画着一枝山茶花,颜色淡淡的。
她拧开盖子。
里面是一层细腻的膏体,浅粉色,有一点淡淡的花香味。
素衣的手顿了一下。
“多少钱?”
“不贵。”
“我问你多少钱。”
“五两。”
灶房里安静了两息。
“顾青山。”
“嗯。”
“你是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她把盖子拧回去,把瓷盒搁在灶台上,转身继续刷锅。锅铲刮锅底的声音比刚才大了一倍。
“五两银子买这个。五两。够全家吃半年的了。你——”
“你首饰盒里空了八年了。”
锅铲的声音停了。
素衣手撑着锅沿,没动。
她低着头,碎发挡住了半张脸。
过了好一会儿。
她拿起那个瓷盒,用围裙把外壳上的水渍擦干净。
“知道了。”
声音很轻。
锅还没刷完,她就端着那个瓷盒出了灶房,往里屋走了。
顾青山把剩下的半口锅刷了。
回屋的时候,油灯点着,素衣坐在床沿上。她面前的矮桌上摆着那个嫁过来时带的木头首饰盒,盒盖打开着。
浅粉色的小瓷盒,端端正正搁在里面。
空了八年的格子,终于填上了一样东西。
素衣没看他。
“灯灭了吧。”
顾青山吹了灯。
黑暗中,素衣的声音响了一下。
“明天把你那件外衫拿来我补补,袖子磨毛了。”
顾青山应了一声。
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首饰盒的盒盖上。
他盯着天花板,手伸进被褥底下,摸到了那四块灵石。拇指大小,温热。
四块下品灵石。
在苍梧郡城,够一个炼气修士在坊市里买一瓶最普通的补气丹。
但如果用在碧溪村——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
脑子里转的不是丹药,不是法器。
是老爷子的咳嗽,是素衣首饰盒里那个空了八年的格子。
他想到白沙渡的浅滩,想到那些泡在水里抓鱼的日子。
十天,四块灵石。
如果一年跑三趟苍梧,能挣十二块。十二块灵石,够买什么?
不够。远远不够。
他在内城坊市外面扫过一眼——最便宜的筑基辅助丹药,标价三十块下品灵石。
三十块。
他得在白沙渡泡一百天。
不对,不能这么算。他不可能把所有时间都扔在苍梧。碧溪村还有一大家子人,还有两个弟子,还有地要种,猎要打。
得找别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