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地地暖烧得正旺,四下皆是一片温煦,驱散了残冬遗留的寒凉。发布页LtXsfB点¢○㎡
楠木桌上,一道道精致菜肴错落摆放,热气袅袅,香气淡淡漫开。
君鹤名心绪沉沉,垂着眼安静执筷进食。他刻意掩去心底的郁结,面上看不出半分异样。
凤九鸾也并未察觉他暗藏的心绪,只顾时不时抬筷,往他碗中夹上几样适口的菜。
忽然,君鹤名喉头一痒,猛地呛咳出声。
凤九鸾当即放下手中碗筷,倾过身子,抬手轻轻拍抚他的后背,眉眼含着几分关切:“慢点吃。”
他缓过那阵呛意,呼吸微微起伏,低声道:“没事,我只是……”
“怎么了?”凤九鸾望着他略显苍白的面色,蹙了蹙眉。
“莫非是菜肴不合你的胃口?”
“不是。”他轻轻放下筷子,声音淡淡的,“只是没什么胃口罢了。”
凤九鸾眉头依旧紧锁。静下心来一想,她才恍然发觉,他们这群人,早已很少能够齐聚一桌好好用膳。
刚回到玉箫宫那几日,她大半心思都放在几个孩子身上,其余人亦是各有要务缠身。
唯有大婚那一日,方才难得所有人围坐一席。可那时候她也未曾留意君鹤名究竟吃下多少东西。
大婚过后,各家长辈滞留宫中,她日日需要周旋陪伴,应付往来应酬。
细细回想下来,她真正安下心来,好好留意君鹤名饮食起居的时候,实在寥寥无几。
目光落在他清瘦苍白的脸庞上,心底悄然浮起一丝愧疚。
“是我疏忽了。”凤九鸾轻声叹道,“近日诸事堆在一起,我竟没有好好顾着你。”
君鹤名抬眼望她,见她眼底掠过的愧色,心头一紧,连忙收敛住满身的低落,扯出一抹浅淡笑意。发布页LtXsfB点¢○㎡
“不关你的事,你身上大小事务繁多,本就劳苦。是我身子不济,才食不下咽。”
“可你才吃这么一点,身子又如何能够好转。听话,再多吃些。”
君鹤名不忍拂逆她的心意,只得重新拿起筷子,勉强往口中送了几口,心底郁结未散,胃口依旧寡淡,咽下食物也只觉得味同嚼蜡。
凤九鸾看在眼里,没有继续逼迫,沉吟片刻,开口说道:“鹤隐,再挑选几名机灵稳妥的小厮过来,贴身照料你的起居,好不好?”
君鹤名闻言微微一怔,转瞬便摇了摇头,出声回绝:
“不必了,有木子一人伺候便足够。再说寒院之中,除却我们,不宜留过多男子。就连景澈身旁都未曾配备小厮,唯独我增设,于情理不合。”
“有什么合不合适的,你的身体才是头等大事。我只是担心,单凭木子一人,难免会有顾不过来的时候。”
听闻这话,君鹤名像是被戳中了心底最敏感的地方,情绪骤然激动起来,手中筷子轻轻搁落在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他抬眸望着凤九鸾,苍白的面颊泛起一丝薄红,压抑许久的自卑尽数翻涌上来:
“所以在你眼中,我便孱弱到需要一堆人围着伺候吗?”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地暖融融,桌上菜肴尚冒着淡淡的热气,气氛却已然凝滞。
“别乱想,我只是提议罢了。你若是不愿,那便作罢,莫要动气,喝点汤暖暖身子。”
凤九鸾放缓语调,将一碗温热的羹汤推到他的面前,神色柔和,不再继续强求这件事。
君鹤名胸口起伏,那股翻涌上来的激动慢慢压了下去,可心底那根敏感的弦依旧绷得紧紧的。
他清楚,凤九鸾出发点全是为他着想,可理智归理智,心底那份难以磨灭的自卑依旧隐隐作痛。
凤九鸾叹了一口气,算是看明白了。早些年他凭着复仇的执念死死撑着一口气,不肯倒下。
后来有碧卿尘长年为他用药调养,身体才一点点好转,堪堪趋近常人。
可南都一行,祸事接踵而至,先是身中蛊毒,又受尽酷刑折磨。
纵然在药王谷静养月余,也并未真正养好。不过是强提着精神,外表看着气色尚可,内里根基其实虚浮不定。
加之昨夜秘谷风雪试炼,整夜奔波周旋,寒气侵入肌理,多重损耗叠加在一起,本就亏虚的身体便骤然垮了下来。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的状况,也正因如此,才格外敏感,旁人一句好意,落在他耳中,都像是在提醒他自身的残缺。
这份敏感埋在心底深处,平日里尚可勉强掩饰,身体一虚,心绪便再也压制不住。
望着眼前沉默寡言的人,凤九鸾心底漫开一层无力的心疼。
她本意处处为他周全,可一番好意,却屡屡戳中他心中最痛的地方。
她不再提增派小厮一事,更不敢说京城一行之事,只轻声道:“你不想,我便依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