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极轻:“兮儿,你在怕什么?”
一句话轻轻戳破了她所有伪装。
凤九鸾背脊微僵,垂在水中的指尖骤然一顿,连呼吸都悄然放轻。
她佯装无事,慢悠悠抬手拂开眼前的白雾,语调依旧轻柔平淡,带着刻意的松弛:“言儿,你又多想了,我能怕什么?”
二人隔着一重薄纱、满池暖雾,彼此洞穿心底。
其他众人甚是疑惑不解,本欲开口问询。可对上江子言那双覆满痛惜与凝重的眼眸,便瞬间噤声。
凤九鸾喉间猛地一涩,眼底强压下去的酸涩骤然翻涌。
轻轻笑了一声,带着几分无力的敷衍:“你总爱胡思乱想。”
江子言没有退让,目光依旧牢牢凝着她的方向,语气低沉而执拗:
“但愿是我多想。可兮儿,方才我突然感觉到一股强烈的死寂、绝望。你能告诉我,为什么我会有这种感觉吗?”
他不问她藏了什么秘密,不问她忧心何事。
他只问这突如其来、侵入骨髓的绝望从何而来。
这是他今日第一次从她身上感知到的情绪,陌生、冰冷、带着一种死寂般的绝望,死死攥住他的心神,让他片刻不得安宁。
薄纱轻晃,白雾翻涌。
凤九鸾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栗。最终,她只是轻轻闭上眼,声音轻得像雾,带着不容再追问的平静:
“夜深了,别问了。”
话音刚落, 她缓缓起身,温热泉水顺着白皙细腻的肌肤潺潺滑落。
取过一旁备好的柔软锦布,不急不缓拭干周身水渍,动作安静又优雅,褪去了方才池水间的慵懒,多了几分沉静端庄。
置物台上,静静摆着他们早已为她备好的大婚红衣素衣
正红织锦,鸾凤暗纹,裙摆裁得极长,拖地铺展,华贵而热烈,是独属于大婚的极致艳色。
她抬手穿衣,衣带轻系,一丝不苟。
乌黑如瀑的长发未挽发髻,尽数松散垂落肩头、脊背,铺在滚烫的红衣之上,红黑相映,艳得惊心动魄,却又静得不染锋芒。
收拾妥当,她抬步。
一步一步,踏着满地氤氲白雾,穿过垂落的绯红帐幔,朝着纱帐外暖阁的众人走来。
烛光落满她周身,红衣曳地,发丝轻扬。
明明是人间最圆满、最明艳的模样,可那双眼底深处压得死死的荒芜与悲凉,唯有最懂她的江子言,看得一清二楚。
“进去洗漱一番吧,一身酒气。”
众人望着眼前一身正红、美得惊心动魄的她,心中万千疑问盘旋。
可她态度决绝,谁也不愿在此刻继续逼迫追问,纷纷将满腹心事暂且压下,不再多言。
圣宸率先迈步走入轻纱围起的温泉院落,紧随其后,众人依次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