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你们养蛊只为自保、只为守住苗疆?
可今夜长公主府蛊虫漫天、毒气漫院,是在守山,还是在蓄意祸乱天下?
你怨中原手握史书话语权,颠倒正邪。
可你苗疆世代隐居,不屑入世、不屑辩白、不屑教化,一边封闭自守,一边以毒蛊术震慑四方。
世人不懂你们,你们亦不屑世人。隔阂至此,何来公道?
正邪从来不由地域定,不由术法定,只由人心定。
朝堂杀伐是恶,蛊毒噬生亦是恶。
我不否认中原之过,却也绝不允许苗疆试图挑起天下纷争之祸。”
凤九鸾的一番话说得坦荡通透,不偏袒王朝,也不苛责苗疆,字字公允,并无半分居高临下的轻视。
蛊璃一怔,周身翻涌的势力悄然收敛几分。
他见过太多人,或是一见苗蛊便拔刀相向,或是满口仁义道貌岸然。
从未有人能这般客观公允,听得懂苗疆千年委屈,也守得住天下苍生底线。
桀骜的少年眼底戾气渐渐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难得的欣赏,甚至生出几分惺惺相惜,别样的感觉。
天下人皆视他为妖邪,唯有眼前女子,看得清两面苦楚,分得清善恶边界。
他低低笑了一声,少了先前的偏执阴冷,多了几分知己难逢的怅然。
“偌大天下,唯有你一人能懂我半句苦楚,又坚守自身道义。
凤九鸾,难怪南汐那个蠢货会败在你手中,你这份胸襟眼界,世间难寻第二人。”
他让出身后地宫石阶,不再阻拦众人去路,青黑泛毒的十指缓缓收拢,周身萦绕的霸道蛊气尽数敛入体内。
“尸鳖蛊被毁,是我技不如人,我认。今日我不与你缠斗,地宫之中南汐早已脱身,我留在此处也无意义。”
额间赤红蛊纹随蛊力散去慢慢淡去,暗紫苗疆锦袍被晚风轻轻吹动。
最后,蛊璃深深看了凤九鸾一眼,眼底藏着别样之意。
“凤九鸾,你我立场相悖,注定不能并肩。他日若你愿踏足南疆十万大山,我苗疆秘境,永远为你留一道山门。”
“你若守苗疆一方安稳,不扰天下苍生,我凤九鸾终有一日会为你们洗去世间无端污名。
可你若仗蛊行凶、以怨报世,假借自保之名行祸乱天下之事——
那不管你有多少苦衷、多少委屈,我凤九鸾必镇你苗疆邪祟,护天下黎民。”
蛊璃定定望着她,这是他活了二十余年,第一次有人跟他说替他们洗去世间无端污名。
“我苗疆世代困于深山,背尽污名,从无人敢为我们说一句公道。你是第一个,也怕是最后一个。”
话音落,他不再多言,足尖一点院墙,身形化作一道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深处,只留一缕极淡的蛊香,消散在萧瑟晚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