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三十年,九月二十七日。发布页Ltxsdz…℃〇M
湘北的秋雨连下三日,黏腻、冰冷,裹着硝烟沉沉压在长沙城北的原野上。
风掠过捞刀河浑浊的河面,带过来的不再是江风湿气,是炮皮炸裂的焦糊味、焚烧草木的呛人气味,还有一层散不去的血腥气。
自九月二十一日起,日军破译九战区全部密电,全盘掌握中方部署,原本筹划已久的围歼战局瞬间逆转。日军第3、第4、第6师团全线压境,撕破汨罗江防线,接连击溃第三十七军、第二十六军、第十军主力,湘北纵深防线层层崩碎,败兵如同潮水,源源不断向着捞刀河南岸溃退。
作为长沙最后一道外围屏障,捞刀河防线本是九战区最后的指望。王牌第七十四军紧急北上堵口,在春华山、永安一线拼死阻敌,鏖战数日,硬生生扛住日军两师团轮番猛攻。可兵力悬殊、火力碾压,再加日军战机终日盘旋轰炸,七十四军各部被分割穿插、层层蚕食,阵地彻底破碎,军部遭袭、指挥瘫痪,精锐主力伤亡殆尽,最终被迫突围后撤。
湘北最后一支机动主力,垮了。
金井失守、福临铺失守、春华山全线弃守。
日军第4师团平野支队、早渊支队为先锋,借着突破后的缺口全速南扑,履带、马蹄、皮靴碾过国军弃守的战壕与尸骸,直扑捞刀河北岸。
城北彻底无险可依。
第九战区长官部早已提前撤往湘潭,偌大长沙城,只剩一座空城悬在战火之下。城北近郊,仅剩刚刚驰援到位的第七十九军先头九十八师,仓促布防水渡河、白茅铺、三窑堂一线,孤零零钉在捞刀河最前沿。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七十九军军部通讯兵满身泥水、跌跌撞撞冲进临时指挥所,嗓音嘶哑得几乎不成人声:
“军座!日军先头平野支队已抵北岸!架炮、架浮桥了!敌机九架一组,轮番低空扫炸我河岸工事!”
夏楚中立在地图前,指尖死死按着捞刀河那条细线,指节泛白,眼底是压不住的寒意与无力。
他的九十八师仓促接防,立足未稳,工事简陋,全是露天临时战壕。
而他的暂六师、一九四师,还在路上。
尤其是暂六师,全员弃辎重、轻装急进,日夜兼程横渡湘江,至今主力未完全抵城,远远赶不上北线崩盘的速度。
没人比夏楚中更清楚眼下的绝境。
之前第十军残部、预十师余兵、长沙警备团,早已在连日溃败中打残打散,堪堪缩在长沙北郊,根本无力接战,只能勉强收拢残兵,守着城北最后一道城郊隘口。
夏楚中快步走到电台旁边,面色冷峻,厉声喝道:“马上联系暂六师赵继平,命他麾下部队即刻渡江前来增援!胆敢耽误军机,一律按军法严惩!”
通讯参谋连忙拿起通话器高声联络。片刻之后得到回话,部队已经抵达渡口,正在火速渡江。
夏楚中悬着的心稍稍落下,随即对着话筒吩咐前沿将士拼死扛住日军的攻势。可他话音未落,日军的炮弹便如同骤雨一般呼啸砸落下来。
炮弹震得大地持续震颤。一发发炮弹砸在九十八师单薄的河岸阵地上,泥土、碎木、残肢伴着雨水漫天炸开,临时战壕瞬间被夷平大半。
紧随炮火而来的,是成批次的日军战机。
低空掠顶,机枪弹雨横扫河岸,毫无遮挡的步兵成片倒下,惨叫被连绵炮声吞没。
平野支队的日军步兵,借着炮火覆盖、空中压制,踩着浮桥强渡捞刀河。
九十八师的湘西、湘北子弟,拿着步枪、手榴弹硬顶全线优势的日军步炮空协同。
没有重炮还击,没有空中掩护,没有后备援兵。
枪声密如暴雨,肉搏嘶吼穿透雨帘,整条捞刀河岸全线接火,每一寸河滩都在反复拉锯。
战至黄昏, 九十八师伤亡过半,一线阵地尽数崩解,残存官兵被日军切割打散,只能边打边退,再也拦不住南下的日军。
捞刀河,破了。
日军前锋冲破河防,直逼长沙城北郊,黑压压的兵线顺着长湘公路压向城门,夜色未临,长沙城已彻底笼罩在日军兵锋之下。
二十七日夜,湘江江面冷雨如丝,江风裹着城北不断传来的炮火碎响,压得暂六师全师将士喘不过气。
师长赵季平立在渡口滩头,一身泥污,手里攥着军部与九战区两道加急电令,指尖死死掐着纸边,心头火烧火燎。捞刀河防线已然崩溃,79军98师苦战半日伤亡过半,残部正向长沙北郊溃散;日军早渊支队抢先冲入北门,预十师残兵与长沙警备团根本无力支撑,城北街巷已然陷入混战,再无援兵,长沙北门即刻就要彻底失守。
“传令全师,抛弃全部重辎重、大车、多余粮秣,只留步枪、手榴弹与随身苗刀,加速渡江,一刻不得耽搁!”
赵季平吼声压过江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