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玉虎走出驻地,脚步有些迟疑,心里还在琢磨,要不要再去一趟青楼,跟春娘正式告个别。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铁蛋却先一步凑了过来,一把拉住他,恨铁不成钢地开口:“连长,别再惦记那个女人了。”
孟玉虎一怔,看向他。
“我今天一早听说,春娘被城里一个富商赎了身,风风光光接去当小妾了,正高兴着呢,就你还傻乎乎地放不下。”铁蛋白了他一眼。
“真的?”孟玉虎心头一惊,声音都有些发紧。
“咱们一个村出来的,我还能骗你?我亲眼见她被人接走,笑得跟新娘子一样。”
孟玉虎沉默片刻,轻轻叹了口气,咬了咬嘴唇。
“也好,她总算有个好归宿。咱们当兵的枪林弹雨里过日子,本来就给不了她安稳。”
铁蛋子疑惑地挠了挠后脑勺,看向孟玉虎:“虎子哥,你莫不是糊涂了?那女人骗了你不少银钱,换旁人早气炸了,你反倒半点火气都没有?”
孟玉虎扯出一抹苦涩的笑,轻声道:“有什么好气的?我给不了她安稳日子,她去寻属于自己的好日子,本就无可厚非。走吧,回连里。”
铁蛋子无奈地摇着头,低声嘟囔:“真是个怪人,半点想不通你。”
二人刚回到连部,半仙就嬉皮笑脸凑了上来。他打量一番孟玉虎的神情,咧嘴笑道:“连长,我观你面相,近期定有升迁的喜事!老话不都说失之东隅,收之桑榆嘛,这话准没错!”
孟玉虎没好气地挥了挥手:“去去去,成天神神叨叨的,眼下这世道,谁还信你这套说辞。发布页Ltxsdz…℃〇M”
半仙半点不恼,嬉皮笑脸接话:“连长,您别不信,咱们打个赌如何?若是您近期高升,便赌五块钱,敢不敢应下?”
一旁的铁蛋子顿时来了兴致,连声撺掇:“虎子哥,跟他赌!”
周遭几名老兵也纷纷围拢过来,吵吵嚷嚷地嚷嚷着要一同下注凑热闹。
正喧闹间,一名士兵快步跑进门,高声禀报:“孟连长,外头有人找您!”
孟玉虎应了声,迈步往外走。刚出屋,远远便瞧见老连长林振雄带着一名勤务兵,正面带笑意望着他。
“林大哥,原来是您!快请进,快请进!”
林振雄笑着走上前:“一别三个多月,总算抽空过来瞧瞧你,顺带给你捎了些吃食。”
“您实在太客气了,既然来了,今日说什么也不能走,我做东,请您好好吃顿便饭。”
林振雄坦然一笑,一口应下:“行,那我便不推辞了。”
孟玉虎引着林振雄走进连部,三排一众老兵一眼瞧见老连长,当即一窝蜂围上来,热络地问好。
林振雄笑意温和:“挺好,见你们都好好的,我心里也舒坦。”
孟玉虎转头吩咐铁蛋子:“去,跟齐班长说,晚饭多添几个硬菜。”说着便摸出钱塞给他,“再上街割块猪头肉,有烧鸡也捎一只回来。”
林振雄连忙阻拦:“兄弟,不必这般破费。”
“哪能怠慢大哥,快去便是。”
铁蛋子咧嘴一笑:“老连长您安心坐着,我片刻就回。”
他攥着钱先去厨房跟齐班长交代妥当,随后快步往街上赶。
当晚孟玉虎心里畅快,陪着林振雄热热闹闹喝了顿酒,二人都喝得微微上头,一旁一众老兵也互相叙旧闲谈,屋里满是欢声笑语。
宴席散后,孟玉虎遣走旁人,独留林振雄在屋中。两人各自点起一支烟,林振雄吸了一口烟,神色敛去几分玩笑,开口道:“虎子,我问你句心里话。咱们日日进山围剿赤匪,你心底觉得,这事做得当真没错吗?”
孟玉虎深吸一口烟,缓缓站起身,走到门口左右扫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后,才折返屋内,压低了嗓音开口。
“老连长,这些事,我心里一直糊涂。您也知道,我没读过多少书,识的那几个字,大半都是您亲手教我的。其实我心里一直憋着句话不敢说,我看那些被围剿的人,根本不像是为非作歹的坏人。”
他顿了顿,眼底带着几分茫然与无奈,继续说道:“可我始终记着,我们当兵的吃军粮、拿军饷,唯一的本分就是服从军令。这些年我跟着部队辗转四方,今天归冯大帅节制,明天听石军长调遣,后天又换成闫司令的号令,局势翻来覆去,很多道理,我根本琢磨不透。”
林振雄闻言重重叹了口气,起身走到窗边,狠狠吸了一大口烟,眉宇间满是沉郁。
“我当兵的年头或许没你久,可这些日子,我心里始终堵着一股闷气。”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满是痛心与不甘:“如今日寇盘踞华北,在关外烧杀抢掠、祸乱百姓,家国危难在前。可我们手握刀枪,不去抵御外侮,反倒困在此地,自相残杀、中国人打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