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傍晚打来的。发布页Ltxsdz…℃〇M苏静刚把配送点的账目对完,靠在椅背上揉太阳穴。电话是店里唯一的座机,放在收钱台旁边,平时都是顾客订餐用的。铃响了四声,苏静接起来,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电话那头是她妈。说“她妈”,其实是她亲娘走后把她带大的姑姑。苏静管她叫妈,管姑父叫爹。杜群第一次听到这称呼时没多问,苏静解释过,亲娘走得早,姑姑跟亲娘一样亲。后来他们结婚,苏静给老家的姑姑姑父寄过钱,过年时也回去过一次。杜群见过那个家——土坯房,院坝里种着几垄白菜,姑姑一个,姑父一个,还有个弟弟在县城念高中,墙上贴满了奖状。杜群当时想,这家人跟自家一样,都是土里刨食的。苏静靠在收钱台边上,手里攥着电话线,嗯了几声,声音越来越轻。弟弟要结婚了,想在县城买房,首付不够,想问苏静借点钱。姑姑在电话里把“借”字说得很重,说等她儿子毕了业、找了工作,一定还。又补了一句:“你弟弟最听你的话,你从小就疼他。首付就差五万块。姑姑不逼你,你跟杜群商量商量,不方便就算了。”
苏静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妈,我知道了,我这边安排一下。她挂了电话。天已经暗了,店门口的灯还没开,收钱台上摊着账本,上面密密麻麻记着上月配送点的流水。她知道家里的钱都攥在杜群手里——开新店后,账都是苏静记的。可钱不多,店面押金加装修吃进去一大笔,张海阿贵他们的工钱和员工持股池子占了一部分,账上能动的现钱,不到六万。发布页LtXsfB点¢○㎡原是想熬到年底,给张海他们置办点像样的锅灶。现在姑姑开口,弟弟的首付就差五万。这笔钱,她从心里愿意给。弟弟是她带大的。亲爹亲娘走了以后,姑姑一家穷,上学买不起本子,是她在省城打工寄钱回去供弟弟读书。有一年冬天她赶着回老家,火车晚点,到家时弟弟缩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等成了小雪人。她抱着他哭,说姐姐以后一定让你过好日子。现在弟弟要成家了,她不能不管。
晚上打烊后,杜群在灶前刷锅。张海、阿贵都回了后屋。苏静把杜群叫到堂前,把电话里的事说了。她没提自己想给还是不给,只说姑姑想借五万。杜群听完没吭声,把锅刷完倒扣在灶台上,拿毛巾擦手。然后他走到收钱台后面,从柜子里把存折拿出来,翻开看了下余数,又默算了一阵。他掏出烟盒,拈了根烟,没点,拿在手里转。过了一会儿他说:“给。家里的钱,你弟弟的事,不叫借。”苏静抬眼看他。杜群说,你弟就是你弟,你弟弟买房,咱不帮谁帮。明天我把钱取出来,转到你账上,你寄回去。别让姑姑说“借”,就说咱当姐姐姐夫的,给弟弟添点首付。苏静低下头,半晌说:“这钱,原是想给张海他们添灶的。”杜群说:“灶可以慢慢添,人一辈子就结一次婚。当年我娶你,没给你办个体面婚礼,你连个像样的戒指都没有,我还欠着你呢。”他说着,从脖子上摘下根红绳,上面拴着个塑料纽扣——当年结婚时他们互换的纽扣。他捏了捏,又塞回领口里。然后走到苏静面前,把手搭在她肩上,说别想了,钱再挣,日子再熬。你弟弟的新房,咱不能让他缺一块砖。苏静“嗯”了一声,没掉眼泪,只是把头靠进他胸口。
第二天是周六。杜群起了个大早,先去配送点帮苏静把菜送完,又跑到大石桥银行门口排队取了款。五万块,整整齐齐,银行柜员拿点钞机过了三遍。杜群把钱用报纸包好,揣在怀里,回到店里。苏静正在擦桌子。杜群把钱搁在收钱台上,说寄吧。苏静愣了下,说你昨天不是说“不叫借”,怎么还取回来了。杜群说:“我让阿贵先撑着店,你去趟银行汇款。钱在路上,比在桌上稳当。”苏静看着他,眼圈一红,到底忍住了。她把钱包进旧报纸,又裹了层塑料布,塞进布袋里,骑上那辆旧自行车往银行去了。
阿贵在后厨听见了,等苏静走了才出来,问杜群:“杜哥,你账上就剩那点钱,全给了苏姐家,咱这灶还添不添?”杜群正拿抹布擦案板,说添。等发了这月货款,先给张海换个新砧板。炉子还够用。天没塌,日子照过。阿贵叹口气,说你真是。杜群说我不是大款,但我媳妇弟弟要成家,我能看着不管?阿贵不言语了,蹲下来削土豆,削了一会儿说:“那我去找老赵,看这月能不能晚两天结账。”杜群说不用。咱们能紧巴,不能让老赵跟着紧巴。阿贵说行。杜群拍拍他后脑勺,说好好干,咱这店,以后不只添灶,还得添人。阿贵笑了,说那得等杜哥你多收两个徒弟。杜群说一个张海就够我操心的。阿贵说张海那小子,比我还憨。杜群说憨人有憨福。
傍晚苏静从银行回来,布包里多了张汇款单回执。她进门时,杜群正把炖好的红烧肉往搪瓷盆里盛。张海围着灶台转,阿贵在门口给野猫喂饭。苏静把回执放在收钱台上,抬头看杜群。杜群朝她努了努嘴,说洗手,吃饭。苏静没动,走到他身后,从背后搂住他,脸贴在他后背。杜群身子一僵,随即笑了,没回头,只是慢慢搅动锅里的汤。汤汁浓稠,肉块在锅里微微颤动。他听见苏静小声说:“杜群,你对我真好。”杜群说:“你是我媳妇,我不对你好对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