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伟带着人撤出巷口的时候，整条红星路都安静了一瞬。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然后，像憋了一下午的暴雨终于落下来，哗地炸开了锅。理发店老师傅第一个冲过来，推子还攥在手里，碎头发粘在围裙上，拍着杜群门口的桌子说：“那姑娘呢？那姑娘在哪儿？我在这条街上待了十几年，头一回看见有人拿个翻盖手机就把十几个混混吓跑了！”修鞋摊老孙端着他的搪瓷缸子跟在后面，老花镜滑到鼻尖，锥子还插在鞋掌上忘了拔，难得说了句长的：“老杜，你这媳妇不是凡人。往那儿一站，话不多不少，句句戳在对面腰眼上。”
苏静坐在收钱台旁边的小板凳上，手里还攥着那把没择完的豆角。豆角筋被她一根根抽出来，搁在旧报纸上，码得整整齐齐。她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刚才只是处理了一件跟理账差不多的日常工作。但王秀英注意到，她把豆角筋码得太整齐了——一根根顺着同一个方向排好，像是拿尺子量过的。人在极力控制情绪之后，往往会下意识地做一些重复而精确的动作，来把心里的弦慢慢松开。苏静就是这样，她表面上波澜不惊，手上却在做最琐碎、最不需要思考的活。王秀英走过去，把她手里的豆角拿过来，说了句“别择了，先喝口水”。苏静抬头朝她笑了笑，那笑容不像平时那样淡，有了一点真实的温度。
小方从灶台后面跑出来，脸上还挂着刚才吓出来的泪痕，辫子散了半边，拿皮筋胡乱扎了一下。她蹲在苏静旁边说：“苏姐，你刚才太厉害了！那么多人，你一个人站在门口，拿手机对着他们，他们连屁都不敢放一个！”阿贵在后厨一边擦铁锅一边接话：“小方你一个姑娘家注意点用词。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ＧＭＡＩＬ．CＯＭ人家那叫‘敢怒不敢言’。不过说实话，苏姐往那儿一站，比咱这帮拎刀的还管用。我剁骨刀都掏出来了，结果愣是没派上用场。”
苏静抿了口水，把搪瓷缸子搁在桌上，说：“不是我的功劳。手机是杜群买来给店里记账用的。我不过知道它还能拍个照。”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怕这个？”小方追问。
“干会计的，最怕什么？”苏静拿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渍，“怕账目不清楚，怕被查到猫腻。刘大伟能在省城开这么大的店，底子不可能干净。他不是怕我这个手机，是怕镜头后面不知道连着谁。我不过赌了一把——结果他真信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杜群听出了弦外之音。她不是赌，她是算准了。就像她理账时能从一堆数字里揪出不对的那笔一样，她从刘大伟的八折促销、挖墙脚、小混混占座这一系列操作里，早就算出了这个人的底牌——一个有后台但经不起查的人。
水产市场的兄弟们也陆续赶到了。赵云强走在最前面，防水裤上的水还没干，解放鞋在石板路上踩出一串湿脚印。刮鳞刀别在腰间，手里还拎着一条刚从摊子上抓起来的草鱼，鱼尾巴甩了他一脸水。他推门进来，看见店里安安静静的，苏静坐在小板凳上择菜，杜群在灶台前炒菜，王秀英在收钱台后面数钱，一切都跟平时一样。他愣在门口，那条草鱼还在他手里蹦跶。
“人呢？不是说堵门口了吗？”
“走了。”杜群把锅铲搁在灶台上，拿抹布擦了把手，指了指苏静，“她拿手机把人拍走的。”
赵云强看看苏静，又看看杜群，再看看苏静。他把草鱼往水池里一扔，鱼在水池里扑腾了两下就不动了。“我跟你说过这姑娘行。我没说错吧？”老周跟在后面挤进来，手里还拎着他的秤砣，气喘吁吁地问：“那帮人呢？我们跑了两条街赶过来的！”杨胖子拖着他的杀鱼刀跟在最后面，刀尖在石板路上拖出一道浅浅的白印，瓮声瓮气地说：“路上还买了几瓶啤酒，打算打完架喝的。”杜群朝他们摆了摆手：“啤酒留着，晚上加菜。打架不用了。”
晚上打烊后，杜群炒了一大桌子菜。赵云强和那帮水产市场的兄弟围了一桌，阿贵和小方也坐下来，连老孙头和吴老太都被王秀英拽过来凑了桌。席间大家说的最多的就是苏静下午在巷口那几句掷地有声的话。赵云强端着搪瓷缸子敬了苏静一杯：“以前我劝杜群别跟你处对象，说你是个坐办公室的，跟咱这些人不是一路。今天这一出我看明白了——你跟咱是一路人。不一样的路数，但心气儿一样。”苏静端起搪瓷缸子跟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她不太喝酒，但这杯她干了。
那天晚上打烊更晚，苏静吃完饭没有急着走。她坐在收钱台旁边的小板凳上把当天的流水账整理好，拿计算器加总，每一笔都清清楚楚。又翻开那本工作笔记记了几行字——今天的日期、事情经过、结果、后续注意事项，每一项都条理分明。王秀英把铁盒子锁好，杜德胜把门口扫干净，巷口的路灯已经亮了，梧桐树的影子落在石板路上。苏静站起来，杜群送她回家。两人并肩走在安静的巷子里，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你那手机，真是留着记账用的？”杜群问。
“不是。是早就想着万一有一天能用上。”苏静把手从兜里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