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量不加价的横幅拉出去没几天,斜对面蜀味轩的霓虹灯也跟着变了颜色——八折的牌子悄悄撤了,换成了“全场七折”。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刘大伟还让人在门口支了口大锅,现炒现卖,锅铲敲得哐哐响,油烟直往街对面灌。传单也升级了,从彩印铜版纸换成了塑封的菜单,封面上印着刘大伟跟工商局王科长的合影,两人并肩站着,笑容可掬,底下配着行字:“省城餐饮诚信商户。”
阿贵把抹布往灶台上一摔:“他们也学咱加量,还七折!要不咱也打折?打六折!跟他对砍!”小方在旁边点头,手里攥着扫帚,扫帚把都快被她捏出水来了。杜群没吭声,靠在灶台边拿手指头一下一下地敲着铁锅沿,那口铁锅是开业前置办的老锅,锅底已经养出了一层黑亮的油膜。敲了好一会儿,他说:“不打折。加量也不加了——再加咱就赔本赚吆喝了。”
阿贵急了:“那咱就干等着被对面挤死?”杜群没答话,从案板底下摸出一个搪瓷盆,盆里泡着几块刚切好的鱼杂——鱼籽金黄,鱼泡晶莹剔透,鱼肠洗得干干净净,拿料酒和姜片腌着。他端起来闻了闻,又用手指头戳了戳鱼泡的弹性,放下盆,解开围裙往外走。“我出去一趟。你们先备料。”
他蹬着那辆破三轮车去了城东的香料市场。阿贵在灶台边等了整整一上午,小方把桌椅擦了又擦,擦到桌面亮得能照见人影。王秀英坐在收钱台后面,手里的记账本翻了好几页,又翻回去,一个字没写。杜德胜蹲在门口择菜,不时抬头往巷口看一眼,手里的豆角筋扯了一根又一根。中午高峰期快到了,对面蜀味轩门口已经开始排队,迎宾小姐的旗袍在风里一飘一飘的,刘大伟站在门口给等位的客人发烟,金链子在太阳底下反光。杜群还没回来。阿贵急得围着灶台转圈,锅铲拿起来又放下,放下来又拿起来。
快十一点的时候巷口终于传来三轮车链条熟悉的咔咔声。杜群蹬着车拐进来,车斗里摞着几个鼓鼓囊囊的编织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露出来几片干辣椒和桂皮的边角。他把编织袋搬进后厨,解开袋口,把东西一样样往外拿——草果、白芷、砂仁、山奈、良姜、陈皮、干山楂、香茅草,还有几包阿贵见都没见过的香料,黑乎乎的,闻着有股樟脑混中药的怪味,手指头捻一下,香味能沾在指腹上半天下不去。杜群把每样抓一小撮放在案板上,拿刀背拍碎了让阿贵闻。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阿贵挨个闻了一遍,闻到香茅草时打了个喷嚏,说这玩意儿不是做泰国菜的吗。杜群说对,泰国菜用的就是这个,但我拿来炖鱼。
“咱家对面那馆子,装修、环境、排场,我比不上。他那霓虹灯我买不起,他那石狮子我搬不动。但论在灶台上站了多少年,他比不上我。他们能学咱的菜,学咱的价,但有两样东西他们学不走——手里的绝活,心里的方子。这道菜叫‘杜氏炮鱼杂’,今天开始卖,每天只出二十份,中午十份,晚上十份,卖完不补。”杜群一边说,一边把香料按比例配好,拿纱布包了,拿擀面杖轻轻敲了几下,让香料裂开但不碎,“我在盒饭店那半年天天跟鱼打交道,赵云强每天把卖剩下的鱼杂送过来,我舍不得扔,变着法子做。试了大半年,试出来这个方子——十八种香料,三炖三焖,火候差一分钟都不对。鱼籽炖到金黄起沙,拿筷子夹不碎;鱼泡炖到透亮弹牙,嚼起来咯吱咯吱响;鱼肠脆而不腥,咬一口满嘴香。”
他说话时手上没停——鱼杂焯水,大火烧开撇去浮沫,冷水冲净;铁锅烧热,下菜籽油,油温七成,下姜片蒜瓣葱段爆香,再下豆瓣酱炒出红油;鱼杂入锅,大火翻炒,下黄酒去腥,下酱油上色,下冰糖提鲜;最后下香料包,加开水没过鱼杂,大火烧沸转小火慢炖。这一炖就是四十分钟。起锅前撒一把蒜苗段和干辣椒段,浇一勺滚烫的花椒油,滋啦一声,白烟腾起,香味从后厨灌到堂前,又从堂前蹿到街上。
苏静从贸易公司下班过来,刚走到巷口就停住了。那股香味从杜家菜馆里一股一股往外涌,不是红烧肉那种浓油赤酱的霸道香,而是一股鲜辣混着香料和蒜苗的清爽气,闻着就让人舌根底下泛口水。她推门进去,看见几个老街坊已经围在灶台边探头探脑,理发店老师傅端着他那杯啤酒,鼻子一抽一抽地嗅,啤酒沫子沿着杯壁往下淌也顾不上喝。阿贵端出锅,金黄鱼籽颤颤悠悠堆在雪白瓷盘里,鱼泡像透明琥珀,鱼肠裹着红亮辣油,蒜苗段碧绿,干辣椒鲜红,花椒粒黑亮,颜色对比鲜明得像一幅年画。苏静夹起一块鱼籽,吹了吹送进嘴里——先是辣,接着是鲜,然后是香料层层叠叠的复合味,草果和山奈的底香托着鱼鲜,陈皮的清甜解了油腻,鱼籽在齿间一粒粒爆开,沙沙的,糯糯的。她吃完一块没说话,又夹了一块。杜群在旁边站着等,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溅满了红油和花椒碎。
“好吃。”苏静放下筷子,抬眼看着他,语气平静,但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拍,“鱼籽沙糯,鱼泡弹牙,辣味和鲜味层次分明——前段是豆瓣酱的咸辣,中段是鱼鲜和香料的复合香,后段回甘,陈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