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小丽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楼下麻将馆的喧哗吞没了。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二楼的气氛却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松动半分,反而像一锅烧开了的水,被谁猛然盖上了锅盖——闷得快要炸开。
李桂芬站在那儿,目送闺女下楼,脸上的表情从刚才的愤怒,渐渐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她慢慢转过身来,目光在杜家三口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王秀英脸上。
“既然小丽也说了,”她开口了,语气忽然变得平和了许多,跟刚才那个拍桌子瞪眼的李桂芬判若两人,“那咱们就好聚好散。”
王秀英没接话,等着她的下文。王秀英太清楚了,李桂芬这人绝不会这么轻易就“好聚好散”。她嘴里说“好聚好散”的时候,往往是要开始算总账了。
果然。
“但是——”李桂芬话锋一转,那个“但是”拖得又长又重,像是在菜市场称肉的时候把秤砣猛地往秤杆上一挂,“这一年多,我们小丽的名声、精神损失,你们杜家得给个说法。”
杜群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溜圆。他刚从宋小丽那三个字的刀口下缓过一口气来,还没喘匀,又被李桂芬这一刀捅了个正着。
“婶儿,啥意思?”
“啥意思?”李桂芬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反而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冷淡,“小丽跟了你一年,这没错吧?这一年里,她拒绝了多少上门提亲的,这也没错吧?现在你们俩黄了,她是被退婚的——不对,是她自己提的——可不管谁提的,在外人看来,她就是被耽误了一年。一个姑娘家的青春就这么几年,被你耽误了一年,这账怎么算?”
“我……”杜群想说“我没耽误她”,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因为从某种角度说,李桂芬说的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不管他有多少难处,不管他有多少委屈,结果就是——一年过去了,他没能娶宋小丽。
“这一年多,你杜群给我们小丽花的钱,”李桂芬从兜里掏出一张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像是在念一份公证书,“吃饭、看电影、买衣裳、过节送礼,这些我们都有数。我们宋家不赖账,这些钱,算你的开销,我们不计较。”
她把那张纸翻过来,背面还写着几行。发布页Ltxsdz…℃〇M
“但是你耽误小丽的青春,这个得赔。”
杜德胜的手抖了一下,烟灰掉在桌面上,他没去擦。王秀英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端着茶杯的手指指节发白。
“也不多。”李桂芬把那张纸重新叠好,塞回兜里,抬起头来,目光平平地迎上杜家三口,“两万块,算两清。”
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进水里。杜群整个人愣住了。两万块。在这个年月,在乡场上,两万块是什么概念?他那间副食店一年的利润也就这么个数。他家攒了这些年,存折上的数字加起来也不到三万。他妈王秀英手腕上那只戴了十几年的银镯子,当年买的时候才花了八十块钱。
“两万?”王秀英终于开口了,声音冰碴子似的,“桂芬姐,你这是商量呢,还是抢人呢?”
“大嫂,你这话就难听了。”李桂芬面不改色,“我们小丽跟了杜群一年,这十里八村的谁不知道?往后她再找婆家,人家一打听,说这姑娘跟人处了一年黄了,你让人家怎么想?你也是当妈的,你也有闺女——哦不对,你没有闺女。但你要是站在我的位置上想一想,你觉得两万多吗?”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跟邻居拉家常,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可就是这笑意,比刚才所有的争吵都让人心寒。因为这说明她早就准备好了,早就盘算好了,今天这场见面不管结局如何,这“赔偿”她都势在必得。
“桂芬,”李桂兰在旁边轻轻拽了拽姐姐的袖子,声音压得很低,“这事……”
“你甭管。”李桂芬甩开她的手,声音忽然拔高了,但立刻又压了下来,恢复了那种假惺惺的平和,“大嫂,我今天把话撂在这儿。你们要是觉得两万多了,咱们可以商量。但这个‘赔偿’,不能少。这不是钱的事,是理的事。”
一直沉默的大舅李长河,这时候忽然开口了。
“桂芬说的在理。”他的声音瓮声瓮气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稳,“你们杜家小子耽误了我们小丽,这是事实。你们要是觉得冤枉,那咱们到村里去评评理,看看别人怎么说。”
二姨父在旁边点了点头,没说话,但他那点头的时机掐得恰到好处,像是在给大舅敲边鼓。姑表妹抱着胳膊,金耳环晃了晃,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大舅妈把瓜子壳吐在地上,扯了扯嘴角。
这分明是一出早就排好的戏。
杜群看着这些人的脸,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李桂芬的冷静,大舅的威严,二姨父的沉默,姑表妹的轻蔑——他忽然明白了。今天这场见面,从头到尾,就是一个局。
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