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时笙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
时笙站在几步外,正看着那些隼队上的骑手有条不紊地安排着族人登隼。
她的身影在雪地和灰白的天幕之间显得格外清晰。
夜祁把目光收回来,落在白煜脸上,沉默了片刻,点了头:“也好。
早点回去,跟着部落走时间太久了,还在下雪,太冷了。”
他说的是事实。
隼队飞行的速度比地面行军要快上好几倍,走空中线路的话,今天后半夜就能抵达兽王城外围的驻扎区。
以时笙的体质来说,越早回到温暖的室内越好。
时笙听到了他们的对话,走过来了几步。
她站在两人中间,目光在夜祁和凤曦之间转了一圈,然后对凤曦说:“凤曦,你跟着夜祁吧。
路上多帮忙照看些,雪季里什么事都可能发生。”
凤曦站在几步之外,正把斗篷上的雪抖落。
听到时笙点他的名,他抬起头来,嘴角弯了弯,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委屈:“那好吧。
本来还想着跟着小笙笙你一起走的呢。”
时笙睨了他一眼,语气带着毫不客气的打断:“别贫。
注意安全。”
凤曦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那点头的动作看似随意,但时笙看得出来,他是认真的。
白煜已经走到隼队那边去安排了。
时笙最后看了一眼夜祁,走到他面前站定。
夜祁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得仰着头才能对上他的眼睛。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起手,将她斗篷领口处有些松脱的系带重新系紧了一点,指尖在她颈侧轻轻碰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快,快到像是一阵风掠过,但时笙感觉到了。
她伸手在他手背上拍了一下,然后转身朝隼队走去。
白煜已经在领头那只灰羽隼旁等她了。
他伸出手,扶着她跨上隼背,自己随后坐到了她身后。
隼背上的鞍座不算宽敞,两个人坐上去之后几乎是紧贴着的。
白煜没有说话,只是用精神力在两人周围凝成了一层薄薄的防护屏障。
领头的隼振翅起飞。
紧接着,十几只灰羽隼依次升空,载着狼族的雌性、幼崽和老兽人,跟在头隼的后面,汇成一支整齐的编队,朝着东南方向飞去。
地面上,夜祁和凤曦并肩站在雪地里,抬头看着那群渐渐远去的灰点。
直到最后一只是消失在云层中,夜祁才收回目光,转向身后那条漫长的、还在等待着他的地面路线。
“走!”
他对凤曦说。
凤曦应了一声,两人转身走回队伍中,继续带着剩下的狼族兽人向兽王城方向行进。
然而,就在当天夜里,当迁徙的队伍在一处背风的山坳中扎营,族人们围着几堆篝火蜷缩着休息时,夜祁忽然感到胸口一阵猛烈的发慌。
那感觉没有任何预兆。
他正坐在篝火旁,手中握着一块干硬的肉干,刚咬了一口。
那股心慌便如同一块重石猛然砸进胸腔,闷得他呼吸一窒,手中的肉干差点脱手。
他的另一只手几乎是本能地按向胸口。
那种跳动的方式他从未感受过。
以往胸口也会有轻微的感知,但那些都只是模糊的方向感或情绪轮廓。
而此刻胸口像是被一只手攥住了用力揉捏着,传过来的情绪不再是模糊的,而是清晰的。
惊惧、愤怒、疼痛、还有一股被强行压制着的慌张。
夜祁猛地站起身。
旁边正闭目养神的凤曦几乎在同一时间弹了起来,眼神骤然收紧,直直地看向夜祁。
两人在火光跳跃的篝火旁对视了不到一息,凤曦先开口,声音压低却急促:“她出事了。”
夜祁已经转身朝着营地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对身旁迎面而来的守卫队下令:“今晚巡夜班次翻三倍,隘口方向再派两支小队,有任何异常立刻点火示警。”
“是,族长!”
守卫被他脸上的神色所摄,二话不说便跑去传令。
夜祁脚步不停,走到营地边缘的空地上,背脊猛然绷紧。
肩胛骨处那两道银色的纹路骤然亮起,下一瞬,一双银白如月的巨大羽翼在夜空中炸开,清冷的银光照亮了他周围数丈之内的积雪和石壁。
他没有回头,只是对着身后同时赶到的凤曦说了一个字:“走。”
凤曦展开翅膀,两人一前一后冲入夜空,朝着东南方向疾驰而去。
雪夜的寒风迎面扑来,被风系屏障割成两半,但在夜祁的感知中,那些都不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