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弟三人在老槐树下蹲了一会儿,实在蹲不住了。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肚子饿是一回事,无聊是另一回事。八岁的马明福最先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土:“走,去爷爷家。”
五岁的马明顺跟着站起来:“去爷爷家干啥?”
“看看去呗,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马明远没说话,也跟着站起来。去祖父家总比蹲在村口强,至少院子里有棵杏树,能看看花开了没有。
三人顺着村道往老宅走。马家村不大,从村口到老宅也就百十来步。一路上没什么人,偶尔从院子里传出一两声狗叫,有气无力的——狗都饿得不想叫了。
老宅在地势最低的地方,前头一条干河沟,后头靠着土坡。院墙是土夯的,年头久了裂了几道缝,用碎石头和泥巴糊了又糊。篱笆门半掩着,推开时吱呀一声,像骨头在响。
一进院子,马明远就看见了三棵树。
靠东墙根是棵柿子树,树干歪歪扭扭的,像个驼背老头。西边是棵沙果树,枝丫伸得老开。正对堂屋门口,是那棵杏树。
三棵树都开花了。柿子花不起眼,小小的,藏在叶子底下。沙果花开得白里透粉,一簇一簇的。杏花开得最热闹,满树粉白,风一吹,花瓣簌簌地往下落,像下了一场小雪。
马明远站在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嘴里不自觉地咽了一下口水。
不是看花看馋了,是想到秋天了。柿子晒干了挂一层白霜,咬一口甜得粘牙。沙果酸酸甜甜,咬一口能酸倒牙,可就是忍不住想吃。杏子熟得早些,九月就能吃了,黄里透红,掰开是金黄的果肉,甜中带一点酸。这些果子,是马家孩子们一年到头唯一能吃到的甜食。
马明福舔了舔嘴唇:“今年杏子啥时候熟?”
“还早呢,”马明顺说,“才开花,怎么也得九月。”
“九月也快了。”
“快了?你数数还有几个月?”
马明福被怼得没话说,嘟囔了一句:“我就说说嘛。”
三个人蹲在杏树底下,仰头望着满树的花,盼着秋天早点来。
盼着盼着,听见一声惨叫。不是人的,是鸡的。那声音凄厉得很,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紧接着一阵翅膀扑腾,鸡毛满天飞。
“咋了咋了?”马明福第一个跳起来往鸡窝那边跑。马明顺跟着跑,马明远也小跑着跟过去。
鸡窝在老宅西南角,破木板和玉米秆搭的,简陋得很。一只老母鸡被什么东西套住了脖子,正在地上疯狂扑腾,翅膀扇起的灰扬得老高。
马老太太已经先一步赶到了。她蹲下来,三下五除二把鸡从套子里解出来。那套子是个破麻绳编的,本来是挂东西用的,不知怎么被这蠢鸡钻进去了,越挣越紧,差点把自己勒死。
“你这蠢东西!”马老太太一边解一边骂,“满地都是食你不吃,非往套子里钻,活该你挨勒!”
鸡被解下来,扑棱着翅膀跑远了,头也不回。
马老太太拎着那个麻绳套子,站起来准备扔了。
“奶奶,等等。”
马明远蹲下去,从马老太太手里接过套子,翻来覆去看了两眼。
这东西,不就是个套子吗?前世在农村待过,见过人用钢丝套兔子。一个活结放在兔子常走的道上,兔子一头钻进去,越挣扎勒得越紧。现在没钢丝,麻绳也行,对付野鸡野兔也够了。
春荒。青黄不接。过年那一筷子肉的味道,他现在还记得——不是说肉有多好吃,是太久没吃了。如果能套到兔子呢?不要钱,不用买。这个季节,地刚翻过,种子刚播下去,山上的野鸡野兔正往田里跑,惦记着刨食。庄稼人追又追不上,只能在地头扎几个草人吓唬,根本不管用。要是能套住几只,既除了害,又添了肉。
可话到嘴边,他又咽住了。
一个四岁的孩子,忽然跟大人说“用麻绳套兔子”,大人会怎么想?刚才那只母鸡被套住,明福看见了,明顺看见了,奶奶自己也看见了。他们都没往那上头想。偏他往那上头想了?
他捏着麻绳,指头在活结上来回摩挲。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
不说,天天喝野菜粥。说了,万一被人觉得不对劲——他想起前世读过的那些书。一个孩子说了不合年龄的话,轻则被当成妖孽,重则被沉塘。可野菜粥越来越稀了。明义才两岁,夜里饿醒了就哭,哭着哭着就没声了——哭不动了。
他把套子在手里攥了攥,开口了。
“奶奶,这东西……”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个小孩子,“刚才那只鸡,就是这样被套住的。”
马老太太接过套子看了看:“可不,这蠢东西自己钻进去的。”
“奶奶,”马明远抬起眼,声音小小的,“那兔子会不会也这么蠢?”
马老太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