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1月9日,大兴安岭腹地,黑河地区红旗林业公社第三生产大队。地址发布邮箱 ltxsbǎ@GMAIL.COM
封山期的寒风像无数把淬了冰的小刀,贴着运材路的地面横冲直撞,卷起路边没脚踝的积雪,拍在两侧樟子松的枝干上,发出“呜呜”的哀鸣,像是深山老林里困兽的低嚎。
树干上积着的厚雪被震得簌簌往下掉,落在冻硬的土路上,碎成细小的冰碴,转眼又被风卷走。
零下二十二度的低温,是这片山岭入冬后最寻常的馈赠,哈出的白气刚离开嘴唇,就被瞬间冻结,化作细碎的霜花,粘在眉骨、睫毛和领口的粗布上,越积越厚,稍一抬头,就会刺得眼睛生疼。
陈战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边境线那片密不透风的雪林里。
冰冷的枪管抵着肩窝,瞄准镜里锁定了越境的武装分子,一声枪响后,目标应声倒地,可紧接着,斜后方的冷枪穿透了他的肩胛,滚烫的血涌出来,瞬间被低温冻成黏腻的血块。
对讲机里传来队友急促的呼喊,夹杂着风雪的干扰,最后清晰定格的,是那句带着哽咽的“雪豹01,任务完成,请求撤离”。
他想抬手回应,身体却像灌了铅,重重倒在雪地里,意识被无边的寒冷和黑暗吞噬。
再睁眼时,刺骨的寒意依旧包裹着全身,却多了几分粗糙布料摩擦皮肤的刺痛。
他费力地眨了眨眼,睫毛上的霜花簌簌脱落,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身下是铺着两层粗布炕席的土炕,炕席边缘磨得发毛,甚至有些地方露出了里面的芦苇秆,扎得他后脊生疼。
鼻尖萦绕着两股交织的气味,一股是隔壁灶房飘来的、浓郁到发涩的酸菜味,另一股是土坯墙受潮后散发出的淡淡霉味,混杂着柴火燃烧后的烟火气,陌生又真实。
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子似的疼,顺着气管往下滑,冻得胸腔发紧。
他想撑起身子,胳膊却软得没有力气,稍一用力,就传来一阵头晕目眩,无数陌生的画面和记忆像决堤的洪水,猛地冲进他的脑海。
这不是他的身体。
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映入眼帘的是一只瘦弱单薄的手腕,皮肤粗糙,布满了裂口和厚茧——指腹的茧是常年握猎枪、砍柴磨出来的,掌心的茧则是干农活、捡松塔留下的痕迹,和他前世那双常年握枪、布满枪械纹路的手,截然不同。
这是一副十七岁的骨架,身形纤细,甚至有些营养不良的单薄,肩膀窄小,胳膊细得能清晰看到皮下的骨节,远没有他作为雪豹突击队狙击手时,那身经过千锤百炼、充满爆发力的硬实肌肉。发布页LtXsfB点¢○㎡
记忆的碎片在脑海里翻江倒海,拼凑出一个完整的身份——陈风,红旗林业公社第三生产大队的猎户之子。
半年前,这个少年的人生彻底坠入黑暗:父亲陈老实是队里有名的老猎手,一次进山追捕一头受伤的野猪时,在陡坡上踩空,摔进了乱石沟,等队友找到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母亲本就体弱,丈夫去世后,日夜操劳加上悲痛过度,积劳成疾,没钱去公社卫生院拿药,只能靠家里的草药硬扛,没撑过三个月,也撒手人寰,只留下十七岁的陈风和九岁的妹妹陈雪,相依为命。
1976年的林区,物资匮乏,家家户户都靠着队里分的口粮和上山找的野菜、野果度日。
陈风父母走后,兄妹俩的日子更是难以为继,队里虽然能酌情多给点救济粮,却也杯水车薪。
昨天,陈雪指着邻居家孩子手里的糖块,怯生生地咽了咽口水,没敢说话,可那眼神里的渴望,却像针一样扎在陈风心里。
为了给妹妹换半斤红糖,让她尝一口甜,陈风顶着漫天大风,独自去了几公里外的运材路,想捡些卡车掉落的松塔,拿到公社的供销社去换糖。
可他低估了大兴安岭的寒冬。
午后的风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十米,凛冽的寒风穿透了他单薄的棉袄,冻得他四肢僵硬。
他蹲在运材路的路边,捡了半麻袋松塔,起身时却眼前一黑,一头栽倒在雪地里,意识很快被寒冷吞噬。
等大队长王德海开车路过发现他时,陈风的身体已经冻得硬邦邦的,嘴唇发紫,只剩下一丝微弱的气息,被紧急背回了家。
原主没扛住这场劫难,永远地留在了那个寒风呼啸的午后。
而他,雪豹突击队的狙击手陈战,却在这具十七岁的身体里,醒了过来。
“疯子?疯子醒了没?”
炕边传来一阵粗粝的男声,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急切,打破了屋里的寂静。
陈风(从今往后,他便是陈风了)费力地偏过头,视线落在声音的来源处。
门口站着一个五十来岁的汉子,身材魁梧,脊背却微微有些佝偻,想来是常年在山里劳作、扛木头留下的痕迹。
他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