癞头三和泥鳅被推搡出墙外,连滚带爬、狼狈不堪地消失在黑暗里。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夜风吹过茅草屋檐的呜咽,以及四人尚未平复的粗重呼吸。
“凡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柳氏攥着烧火棍的手还在微微发抖,声音带着后怕和不解。
林大山也紧皱着眉头,看着儿子。他老实的脑子里,觉得贼人抓住了,要么打一顿出气,要么就该扭送里正或者报官。就这么放了,总觉得便宜了他们,也怕他们回头再来报复。
林凡吹熄了院子里多余的蜡烛,只留堂屋一盏豆大的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他的侧脸线条显得比平日更加冷硬。
“娘,爹,扭送报官,没用。”他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癞头三和泥鳅这种泼皮,进去了,顶多挨几板子,关两天。王掌柜花点小钱就能把他们弄出来。到时候,他们恨的是咱们,王掌柜也彻底跟咱们撕破脸,明的暗的,更防不胜防。”
“那……就这么算了?”林铁柱闷声问,他倒不怕事,只觉得憋屈。
“当然不能算。”林凡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但咱们反击,得打在七寸上,让他痛,让他怕,还得让他抓不到咱们的把柄。”
他看向父母和堂兄:“王掌柜是生意人,更是地头蛇。他敢让泼皮夜里来,是觉得咱们好欺负,没靠山,就算被发现,也拿他没办法。咱们现在,就要告诉他,他想错了。”
“铁柱哥,你脚程快,现在悄悄跟上去,看他们是不是真回镇上了,路上有没有去找别人。小心别被发现。”
林铁柱二话不说,紧了紧腰带,像只夜猫子般悄无声息地翻出院墙,融入黑暗。
“爹,娘,咱们先把院子收拾一下,绊索重新布置好,别留明显痕迹。”林凡一边说,一边动手清理打斗的痕迹,将绊索和铃铛调整到更隐蔽的位置。发^.^新^.^地^.^址 wWwLtXSFb…℃〇M
约莫半个时辰后,林铁柱回来了,气息微喘:“凡弟,我跟到村口,看他们一瘸一拐往镇上去了,路上没停,也没见人接应,估摸是直接找王掌柜报信去了。”
林凡点点头,这在他的预料之中。他走到墙角,那里拴着一只自家养了许久、一直舍不得吃的半大母鸡——这是用卖盐的钱买回来,准备留着下蛋或者紧要关头打牙祭的。林凡蹲下身,摸了摸鸡脖子,眼神微黯,随即一狠心,手上用力。
母鸡扑腾了几下,很快不动了。
“凡儿,你这是……”柳氏惊呼。
“娘,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凡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王掌柜这种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示弱更没用。得让他觉得,咱们既有鱼死网破的狠劲,又有他摸不透的底牌。”
他用草绳将死鸡捆好,又找来一小块烧黑的木炭,在院子里寻了块相对干净的破瓦片,歪歪扭扭写下几个字:“夜路走多,难免遇鬼。礼尚往来,鸡犬不留。”
字迹潦草狰狞,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戾气。
“铁柱哥,再辛苦你一趟。”林凡将死鸡和瓦片递给林铁柱,“趁天还没亮,把这个,挂在王记杂货铺后门的门环上。别让人看见,挂了就走,立刻回来。”
林铁柱接过东西,掂了掂,重重点头,再次消失在夜色中。
这一次,连林大山都看出了儿子的意图,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他忽然觉得,儿子真的长大了,长大了太多,甚至有些陌生,但在这吃人的世道里,或许只有这样,才能护住这个家。
天快亮时,林铁柱安全返回,朝林凡点了点头,表示事情办妥。
平昌镇,王记杂货铺后院。
王掌柜一夜没怎么睡好。派癞头三和泥鳅去探那林家的底,是他临时起意,却也觉得十拿九稳。一个突然宽裕起来的穷户,能有什么能耐?就算被发现了,两个泼皮也能应付,最多赔点笑脸,还能探出更多虚实。
可他万万没想到,天刚蒙蒙亮,伙计就慌慌张张地跑来拍门,手里拎着一只死鸡和一块瓦片。
“掌……掌柜的!不好了!后门上……挂着这个!”
王掌柜披衣起来,接过瓦片,就着晨光一看,那八个炭字像八根冰冷的钉子,狠狠钉进他眼里。“夜路走多,难免遇鬼。礼尚往来,鸡犬不留。”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手指捏得瓦片边缘发白。死鸡被扔在地上,脖子扭曲,显然是被人徒手拧断的。
“癞头三和泥鳅呢?昨晚回来怎么说?”他猛地抬头,声音因为惊怒而尖锐。
伙计吓得一哆嗦:“他……他们昨晚是回来了,鼻青脸肿的,说……说林家早有防备,院子里设了陷阱,被抓了现行。林家那个半大小子,凶得很,用削尖的木棍抵着癞头三的喉咙,逼问出了是您指使的,然后……然后就把他们放了,让带话警告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