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没有。
他现在有的,只是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凉意。
那股凉意顺着尾椎骨一路往上窜,后背上的冷汗把短袖衬衫都湿透了。
这不正常。
这太邪门了。
就算是一只猴子天天看人打算盘,也不可能突然精通微积分。
他自己的底子他最清楚。
有些题目的解法,他平时听老师讲课都听不懂,现在怎么可能自己全写出来?
除非……
除非是有什么别的东西,把答案强行塞进了他的脑子里。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苏诚坐不住了。
他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考场里多待。
他猛地举起手。
“老师,交卷。”
少年的嗓音在安静的教室里炸开。
四周一片哗然。
前桌的女生手一抖,笔在卷子上划出长长的一道黑线。
周围的同学纷纷抬起头,拿看疯子一样的眼神看他。
这才开考多久就交卷?
数学考试历来是时间最紧的,能做完的人都寥寥无几,更别说提前四十分钟交卷了。
男老师从惊骇中回过神来,快步走到苏诚桌前,压低声音劝道:
“同学,时间还早,你这……不再检查一遍?高考不是儿戏,千万别冲动。”
苏诚的脸色发白,摇了摇头。
“不检查了,交卷。”
他一边说,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文具袋。
拉拉链的时候,手抖得拉了三次才拉上。
男老师看着他比纸还白的脸,叹了口气,没再劝。
只能按照规定,收走他的试卷和草稿纸。
“出考场后不要大声喧哗,直接离开学校。”
苏诚抓起文具袋,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他的脚步很快,甚至带着点逃跑的意味,脸上的表情比交了白卷的人还要慌张。
走廊上空荡荡的,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回荡。
出了教学楼,下午的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晒得柏油马路直冒油。
苏诚倒觉得冷。
他一路狂奔回家。
一口气跑上六楼,掏出钥匙开门。
插钥匙的时候,连着捅了几次才捅进锁眼。
推门进屋。
家里没人,父母都在厂里上班,晚上才回来做饭。
苏诚反手把防盗门重重撞上,顺手拧死了反锁。
他连鞋都没换,直接冲进自己的卧室。
拉开抽屉。
那本从旧书摊淘来的破日记本,安安分分地躺在最角落里。
苏诚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本子。
他伸出手,一把将日记本扯了出来。
翻开。
找到昨晚写字的那一页。
黑色的水性笔字迹干透了,明明白白地印在泛黄的纸面上:
“反正明天考试,数学物理满分又怎样,这种题对我来说跟玩一样。”
苏诚死死地盯着这行字。
一个荒谬到了极点,却又让人毛骨悚然的念头在脑子里疯狂乱窜。
他咽了一口干沫子。
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笔。
把笔帽咬开,笔尖抵在纸面上。
手抖得根本控制不住,笔尖在纸上点出一个个小黑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手腕。
在昨天那行字的下面,颤颤巍巍地写下了一句话用来测试。
这句话他写得很慢。
每一个字,都写得艰难万分。
——我家门口地上有一百块钱。
最后一笔落下。
苏诚猛地把笔扔到一边。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挂钟走动的滴答声。
卧室门外,就是通向大门的走廊。
只要走出去,打开门,看一眼,就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苏诚不敢。
他坐在书桌前,盯着日记本上的那行新字,两眼发直。
他不敢动。
一点都不敢动,死死僵在书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