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你好——他自己说过这话。
你图什么?他问。声音很轻,但很清楚。
李文松沉默了一瞬。
我图你将来有出息。他说,等有一天你功成名就了,不要忘了我这个当年的穷老师就行。
江小北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他说。
只有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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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秋。
区第三中学的录取通知书送到福利院那天,陈院长激动得眼眶发红。全区第一,数学满分。
李文松没有来。
江小北等了一整天。等到月亮升起来了,等到熄灯铃响了,他还是没来。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他告诉自己没关系——可能李老师有事。资助协议可以改天签,不急。
可是睡不着。
他翻了个身,把那支英雄牌钢笔从枕头底下摸出来,在黑暗中握紧。
第二天一早,李文松出现在福利院门口。衬衫还是白的,但脸色发灰,眼底带着一圈青。
抱歉,小北。昨天临时有事。
没关系。李老师你身体不舒服?
没有。他揉了揉太阳穴,通知书拿到了?我看看。
江小北把通知书递过去。李文松看了一遍,点点头。
区三中,好学校。好好读三年,将来考南粤中学——那是广州市的重点,全市最好的高中。
他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资助协议。初中三年,学费、书本费、生活费,全部我来。将来你考上高中,继续;考上大学,也继续。
江小北接过协议,翻了两页。每一条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都安排好了?
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江小北低下头。眼眶有点发热。
李老师,他的声音闷闷的,我怎么报答你?
李文松伸出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不用报答。你好好读书就行。
晨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李文松的脸上。他看起来那么温和,像是一个真心希望他好的人。
江小北忽然觉得他的眼睛里藏着什么东西。很深的,看不清的。
但那感觉一闪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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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夏。
暑假的第一天,李文松在福利院门口等他。
走,我请你吃冰。
他们坐在街边的糖水铺里。江小北要了一碗绿豆沙,李文松要了一碗凉茶。
初中这一年怎么样?
还好。
交到朋友了吗?
江小北摇头。
李文松没有追问。他喝了一口凉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
江小北打开。一块手表,上海牌,机械的,金属表带。
太贵了——
不贵。李文松把表从他手腕上扣好,动作仔细,你以后每天要看时间,上课、考试、赶车,都需要。
他扣好表带,抬头看着江小北。
小北。你长高了。
江小北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表。金属的触感有点凉。
李老师,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我可以叫您……师父吗?
李文松的手停在表扣上。
这个称呼不在他的预期之内。他准备了李老师,准备了——但不在计划里。
为什么是师父?他问。
江小北想了想:因为您不只是教我读书。您教我想问题,教我看世界。我没有父母,没人教过我这些。但您教了。
李文松没有说话。
糖水铺的吊扇在头顶转,嗡嗡响。街上有人在叫卖,有自行车铃铛在响。江小北坐在对面,十岁的男孩,手腕上戴着那块表,等他回答。
他应该说叫我李老师就好。那是夜枭教官审核过的应答方案。维持适当距离,不过分亲近,不让感情影响判断。
但他听见自己说了另一个字。
江小北的眼睛亮了。
真的?
真的。
江小北笑了。笑得很大,露出了门牙之间的缝隙。
李文松看着他笑。
然后他低下头,喝了一口凉茶。凉茶是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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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李文松坐在自己的房间里,桌上摊着教案和批改了一半的作业本。
他没有在写报告。
佐藤正雄要求他每季度书面汇报一次的进展,但那些汇报从来不写具体细节——不用江小北这个名字,不用这种称呼,只用代号和编号。纸面上只有目标智力发展正常掩护身份稳固信任关系持续深化这种干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