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顾不得身上的淤青,翻身爬起,顺手抹掉嘴角的血迹。
斜坡上方,那辆失去控制的马车一头栽进了乱石堆,轰然炸裂。
清晨的薄雾在林间弥漫。
陆峰站在没膝深的荒草里,环视四周。这里是城外的乱葬岗,远处隐约可见几座破败的石碑。
“苏姐姐……苏姐姐会不会已经被……”林婉儿脸色惨白,下意识地靠向陆峰。
陆峰没有说话,他弯下腰,仔细观察着地面。
在草叶覆盖的泥土里,他看到了一道清晰的划痕。
那是一道剑痕。
很深,斜向左侧,那是苏青梅在极度被动的情况下,利用剑鞘支撑身体时留下的习惯动作。
陆峰顺着划痕往前走了几步。
在草尖上,他发现了一截断裂的红绳。
那是苏青梅常年系在腰间的剑穗。红绳的断口很齐,不是被刀剑割断的,倒像是被人用蛮力硬生生拽下来的。
“她没在宗人府。”
陆峰盯着那截红绳,大脑飞速转动。那些骑兵大张旗鼓地要在众目睽睽下带走她,却在半路用了调包计。如果目的是杀人,在梁王府广场就动手了。
他们需要一个活着的苏青梅。
祭祀,地点,时间。
陆峰抬头看向远方,那是神都的中轴线方向。
此时,一缕晨光终于穿透了云层。
在那视线的尽头,大乾太庙的金色穹顶在一片灰蒙蒙的建筑群中格外扎眼。
但在陆峰眼里,那座庄严的建筑上方,此时正升腾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青烟。那不是祭祖的香火气,而是一种混合了磷化物燃烧和油脂焦糊的、现代人极为熟悉的化学反应味道。
陆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影子。
影子在晨光下被拉得很长,指向了完全相反的方向。
而在那个方向的草丛深处,他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只靴子。
一只属于悬镜司捕快的皂靴。
靴子倒在泥水里,里面没有脚,却盛满了某种半透明的、还在蠕动的粘液。
粘液中,包裹着一枚带血的令牌。
陆峰走过去,用匕首挑起令牌。
令牌背面刻着两个字:
“镇南”。
陆峰的瞳孔骤然收缩。
大乾镇南王。
那个早在三年前就报称病死在百越边境的异姓王。
他的目光落在那只盛满粘液的靴子上,又看了看远处太庙升起的青烟。
“婉儿,把所有的化尸粉都给我。”
陆峰转过头,眼神冷得吓人。
林婉儿愣了一下,赶紧从药箱里掏出三个瓷瓶。
陆峰接过药瓶,直接塞进怀里,没有一句废话,转身朝着那股青烟的方向奔去。
他的脚步很沉,每一步都踩得泥水四溅。
林婉儿看着他的背影,张了张嘴,没敢喊出声。
风中传来了细微的声响。
那是某种大型生物在草丛中快速穿行的摩擦声,密集,且不止一只。
陆峰停下脚步。
他感觉到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那种陈年腐木的味道,在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他左手缓缓摸向后腰。
虽然短弩丢了,但他还留着一根特制的长钩。
咔嚓。
那是树枝断裂的声音。
前方三丈处的浓雾中,慢慢走出一个身影。
那人穿着破烂的重铠,头盔歪在一边,露出的半张脸没有五官,只有一片平滑的、泛着紫光的皮肤。
他手里提着一柄已经卷刃的长剑。
那柄剑,陆峰很眼熟。
是苏青梅的另一半断剑。
“人皮壳子”歪了歪头,嗓子里发出一阵像是气泡破碎的咕噜声。
紧接着,浓雾中又走出了第二个,第三个……
整整十二个穿着重铠的“怪物”,呈扇形排开,封锁了陆峰所有的去路。
陆峰吐出一口浊气,握紧了手中的匕首。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这种现代警队都见不到的‘大型生物痕迹’……”
陆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眼神中透出一股近乎疯狂的清醒。
“我倒要看看,剥开你们这层皮,里面到底塞了什么东西。”
为首的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像离弦之箭般冲了过来。
陆峰不退反进,腰部发力,整个人低伏贴地,手中的匕首自下而上,直刺对方毫无防备的腹部。
刺啦——
那是皮革被划开的声音。
在那道裂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