峰看向常震,“常统领,你说是吧?”
常震冷笑一声,跨步出列,甲胄叶片撞击的声音清脆有力:“陆峰,休要血口喷人。本统领奉命追查林府血案,亲眼见你从林府暗室潜逃。至于这本账册,谁知道你从哪弄出来的废纸?”
陆峰没理会他的挑衅,转头看向姬瑶月:“陛下,我需要一样东西。”
“准。”
“一炷香,一盏灯,还有……”陆峰指向大殿角落里那个巨大的青铜鹤嘴烛台,“让殿内的卫士,把所有的窗户都封死。我要这宣政殿,一丝亮光也透不进来。”
“荒唐!”刚才那名老御史怒喝,“大殿之上,岂容你装神弄鬼?”
“让他试。”左苍海突然开口了。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厚重感,“老夫也想看看,这位能从红磷土里找真相的陆神捕,如何在黑暗中让死人开口。”
姬瑶月挥了挥手。
厚重的殿门被合上,沉重的窗扇次第闭合。殿内几百根儿臂粗的蜡烛被侍卫快速掐灭,最后一抹光亮消失在殿顶的缝隙里。
大殿陷入了绝对的黑暗。
这种黑暗中,感官被无限放大。陆峰能听到周围官员急促的呼吸声,能闻到空气中残留的蜡烛焦糊味,还有……那股正逐渐变得浓郁的冷骨香。
黑暗中,陆峰划燃了一根火折子。
微弱的火苗映照着他冷峻的脸。他并没有走向那本账册,而是快步走向了常震刚才站立的位置。
“常统领,你刚才说,你亲眼看见我从林府暗室潜逃?”陆峰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虚无缥缈。
“是又如何?”常震的声音在三丈外响起。
“林府暗室在书房地砖之下,入口只有半尺见方。暗室内没有窗户,没有透光孔,只有在特定角度下,才能利用铜镜反光看清里面的情形。”
陆峰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中的火折子点燃了那盏放在地上的油灯。
油灯的火苗很小,但在极度黑暗的环境下,却在侧方的墙壁上投射出了一个巨大的剪影。
“林侍郎案的真凶,有一个习惯。”陆峰蹲下身,调整着灯盏的位置,“他杀人时,喜欢从侧后方出手,左手捂嘴,右手抹脖子。因为这种手法,血迹只会喷溅在受害者的前胸和地面上,而不会溅到凶手的衣服上。这是一个有极度洁癖的人。”
陆峰将油灯放在一个特定的高度,灯光掠过地面上的一个小凸起。
“常统领,能请你走过来,站在这个位置吗?”
常震冷哼一声:“有何不敢?”
脚步声响起。常震魁梧的身影出现在灯光前。他的影子瞬间被投射在宣政殿那面巨大的、平整的朱漆红墙上。
“再往前三步。”陆峰的声音低沉。
常震走了三步。他的影子在墙上不断放大,轮廓变得有些模糊。
“常统领身高六尺三寸,在影卫中也算得魁梧。但林府暗室的入口高度只有五尺。”陆峰站起身,走到影子旁边,用手比划了一下,“凶手进不去暗室,只能在外面守株待兔。所以,凶手一定会在书房的屏风后留下脚印。”
陆峰突然吹灭了油灯。
黑暗中,他猛地掷出一颗石子。石子撞击在殿顶的铜铃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叮”响。
“常统领,小心暗器!”陆峰大喝一声。
几乎是条件反射,常震脚下一蹬,身体向侧方疾掠,手中的佩刀瞬间出鞘,带出一道凛冽的寒光。
他在半空中一个翻滚,稳稳落地,刀尖斜指向陆峰的方向。
“找死!”常震怒极。
陆峰却没动。他再次点燃了油灯。
这一次,灯光并没有对着常震,而是对着地面。
在刚才常震落地的位置,原本平整的青砖缝隙里,竟泛起了一层莹莹的绿光。那绿光勾勒出一个完整的脚印轮廓,甚至连鞋底的花纹都清晰可见。
“我之前在林府书房洒了荧光粉。”陆峰走到那个脚印旁,抬起头看向姬瑶月,“常统领刚才那一跃,脚底沾到的,正是林侍郎死前踩到的东西。”
陆峰转头看向常震,目光如刀:“常统领,你的靴子底,为什么会有林侍郎书房特有的西域龙脑香灰?”
常震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靴底。
就在他低头的这一瞬,陆峰动了。
陆峰并没冲向常震,而是反身冲向了站在左苍海身后的那名不起眼的亲随。
那名亲随身着灰色长衫,面容普通,甚至有些木讷。但在陆峰冲过来的一瞬间,他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软剑。
“别动。”陆峰在距离他五步远的地方停住,手里捏着半枚断裂的玉佩。
“常统领只是个诱饵。”陆峰看着那名亲随,声音不大,却传遍了整个大殿,“真正进过暗室的,是你吧?严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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