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面具的身影正静静地立在那里。那人身着宽大的黑色斗篷,整个人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
随着那个黑衣人的出现,一股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的“冷骨香”气味,顺着走廊的过堂风,猛地灌进了陆峰的鼻腔。
那味道比香炉里的要纯粹百倍,腥甜中带着一股死人血的味道。
黑衣客抬起手,指间夹着一枚闪烁着幽蓝冷光的细针,对准了陆峰的后脑。
陆峰没回头,但他脖颈后的汗毛已经全部炸了起来。
“苏青梅,左后,十步。”
陆峰的声音沉稳得近乎冷酷。
苏青梅长剑出鞘,清越的剑鸣声瞬间压过了楼下的喧嚣。青色剑芒一闪而过,直劈向那团黑影。
黑衣客身形一晃,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青烟,贴着墙壁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向上攀爬。
“陆大哥小心!”林婉儿尖叫起来。
只见那黑衣客在半空中一个折返,并不是逃走,而是右手一扬。
三枚毒针呈品字形,封死了陆峰所有退路。
陆峰眼角的余光扫到身后的雅间,姬瑶月正坐在那张梨花木椅上,端着酒杯的手纹丝不动,目光平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在赌。
陆峰没有躲,反而跨前半步,用刀背狠狠拍在齐远的后脑,将这头肥猪当成了肉盾挡在身前。
“噗、噗、噗。”
三声闷响,毒针尽数没入齐远的后背。
这位安国侯世子连声闷哼都没发出,身体瞬间变得僵硬,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诡异的乌紫色。
“在那!”陆峰指着上方。
黑衣客在二楼的围栏上借力,正准备翻上楼顶。就在他转身的瞬间,陆峰看清了对方腰间挂着的一块令牌。
那令牌在灯火下晃了一下,上面刻着一头狰狞的独角巨兽。
悬镜司。
陆峰心里咯噔一声,猛地转头看向苏青梅。
苏青梅也是一脸错愕,她看着那个已经消失在夜色中的黑影,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那是悬镜司的‘獬豸令’……”苏青梅的声音在颤抖。
楼下的混乱终于爆发了。看家护院的打手和受惊的客人们挤作一团,叫喊声、碗筷碎裂声此起彼伏。
“陆大哥,这香……这香味……”林婉儿顾不得害怕,跌跌撞撞地跑到陆峰身边,指着地上的齐远,“他身上的味道不对!”
陆峰蹲下身,撕开了齐远背后的衣服。
那三枚毒针并不深,但针孔周围的肌肉正在迅速消融,化成了一滩滩散发着寒气的脓水。
在那股恶臭中,陆峰再次嗅到了那股香味。
但他这次闻到的不是单一的“冷骨香”,而是掺杂了某种硫磺和陈年老醋混合后的怪异气味。
陆峰猛地抬头,看向雅间的方向。
姬瑶月已经站了起来,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门口。她俯视着地上的死尸,又看了看陆峰手里那柄还沾着血的横刀。
“齐远死了。”姬瑶月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安国侯现在就在隔壁的‘春风阁’喝酒。”
陆峰缓缓站起身,将横刀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他是被灭口的。”陆峰看着姬瑶月,眼神里透着一股近乎疯狂的冷静,“他刚才说他爹是安国侯,但他没说,他爹今天在这里是跟谁见面。”
“你想说什么?”姬瑶月凤目微压。
“那个黑衣客,不仅是来杀我的,更是来杀他的。”陆峰指了指齐远,“因为齐远手里,拿着一件原本不该出现在他身上的东西。”
陆峰伸出手,从齐远那只已经发紫的右手里,硬生生掰出了一卷已经湿透的丝帛。
丝帛的一角,露出了半个朱红色的官印残影。
那是户部的印。
还没等陆峰展开丝帛,极乐阁的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队穿着玄甲、手持劲弩的精锐士兵鱼贯而入,瞬间控制了所有的出口。
领头的将军穿着一身亮银铠甲,腰挂长刀,正是左苍海的亲信,神都守备司指挥使,常震。
常震看了一眼地上的死尸,目光落在了陆峰身上,随即露出了一个残忍的笑容。
“死囚陆峰,不仅潜逃出狱,还当众谋害侯爷子嗣,窃取机密公文。”
常震挥了挥手,周围的弓弩手齐刷刷地扣紧了扳机。
“杀了他。不必留活口。”
“等一下!”陆峰突然开口,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诡异的诱导力。
他没有看向常震,而是死死盯着二楼走廊尽头的一个阴暗角落。
那里,有一个提着红灯笼的侍女正准备悄悄退入厢房。
“如果你不想让极乐阁背后的那个人陪葬,就把灯笼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