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峰把手指凑到鼻子下,那种味道很淡,但带着一种微酸的腥气。
那是用来润滑铁锁的尸油。
他的目光落在了书房中央的那盏铜制瑞兽香炉上。香炉很大,炉身雕刻着狰狞的梼杌,炉盖合得严丝合缝。
陆峰大步走过去,猛地掀开炉盖。
一股浓烈的沉香味道扑面而来,里面还有半截没燃尽的线香。
但在那堆灰烬里,还躺着一个已经被烧焦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铁环。
“这是什么?”苏青梅凑近看。
“密室杀人的钥匙。”
陆峰正要解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凌乱的马蹄声。
脚步声很急,甚至在湿滑的青砖地上踩出了沉重的闷响。一名身穿黑色劲装的悬镜司探子跌跌撞撞冲进书房,浑身是水,“扑通”一声跪在姬瑶月面前。
那探子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变形。
“禀陛下……裴大人,裴大人在回大理寺的官道上,遇刺了!”
姬瑶月凤目一凝:“人呢?”
“死了。一刀穿心,连人带马被钉在了官道旁的石柱上。”
苏青梅的手猛地攥紧剑柄,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
陆峰捏着那个焦黑的铁环,看向窗外阴沉的天色。
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带我去裴悯死的现场。”陆峰把铁环揣进兜里,目光落在地上的那滩血迹上。
“恐怕去不了了。”
一个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从书房外传来。
门口,两排手持长戟的甲士缓缓分开。
大乾当朝宰辅,左苍海,在随从的簇拥下缓缓走进书房。他穿着一身暗紫色的官服,虽然年过六旬,但背脊挺得笔直,那张满是褶皱的脸上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哀戚。
他先是向姬瑶月躬身行了一礼,随后目光阴冷地扫过陆峰。
“陛下,裴大人殉职,此案已不仅是林府的家事,更是朝廷的国耻。”左苍海的声音在书房内回荡,“刑部、大理寺、悬镜司三部会审,既然陆捕快在场,老臣正好也想问问……”
左苍海一步步走向陆峰,官靴踩在还没干的血迹上。
“听闻陆捕快在牢里曾威胁过裴大人,说他身上有胭脂味?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陆峰没说话,他感到周围几道凌厉的杀气已经锁死在了自己身上。
左苍海在离陆峰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从袖中缓缓掏出一张纸。
“这是裴大人临死前,托人送回宰辅府的半张绝笔信。”
左苍海盯着陆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信上说,他在悬镜司地牢,发现陆捕快杀人灭口,试图销毁证据。”
陆峰盯着那张纸,指尖轻轻摸到了腰间的捕快令牌。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长空,照亮了左苍海那双如毒蛇般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