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凌天额角那块已经发紫的淤青,心脏猛地一抽。
这要是被陛下知道了……
他不敢再想下去。
他扔掉手里的棍子,往前走了两步,声音干涩地开口。
“你……额头上的伤,要不要紧?”
这句突如其来的关心,让柳氏和凌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芸儿也愣住了,她从没见过老爷用这种近乎……讨好的口气跟少爷说话。
凌天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名义上的父亲。
“父亲大人觉得呢?”
一句不咸不淡的反问,噎得凌振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一张老脸涨成了紫红色,却一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屈辱和怒火,转头对着还处于呆滞状态的芸儿吩咐道。
“还愣着干什么!快!快去请城里最好的金疮大夫来!用最好的药!所有花费,都从我账上走!”
“是……是!奴婢这就去!”
芸儿如梦初醒,慌忙应了一声,提起裙角就往外跑。
凌振雄又看向凌天,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天儿,你看……这西跨院太过简陋,委屈你了。我这就让人把东边最好的暖阁收拾出来,你今天就搬过去住。”
“还有,厨房那些奴才也该敲打敲打了,从今天起,你的膳食,单独开小灶,标准……就按我的标准来!”
轰!
如果说刚才打凌云,只是让柳氏母子震惊。
那么现在这番话,简直就是在他们心里引爆了一颗天雷!
东边暖阁?
那是整个尚书府里,除了主院之外,最好的一处院落!冬暖夏凉,景致宜人!
老爷自己的膳食标准?
那是什么概念?山珍海味,锦衣玉食!
这些待遇,就连嫡子凌云,都从未享受过!
现在,竟然要给这个他们一直视为野种的凌天?
“老爷!你不能这样!”
柳氏再也忍不住了,她尖叫着冲上来,死死抓住凌振雄的胳膊。
“他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住暖阁!凭什么跟你用一样的膳食标准!我不同意!我绝不同意!”
“你不同意?”
凌振雄缓缓转头,看着自己这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夫人,眼神冷得吓人。
“这里是尚书府,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他一把甩开柳氏的手,力道之大,让柳氏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
“我告诉你!柳如眉!”
他指着柳氏的鼻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从今天起,凌天的事,就是我凌振雄的头等大事!你们谁要是再敢找他半点麻烦,别怪我……休妻!”
休妻!
这两个字,像两把最锋利的刀子,狠狠插进了柳氏的心脏。
她彻底傻了,瘫坐在地上,面如死灰。
凌云也吓得浑身发抖,连脸上的疼都忘了。
他看着自己的父亲,感觉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可怕。
凌振雄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母子俩,他最后看了一眼从始至终都面色平静的凌天,嘴唇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转身,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和萧瑟,离开了西跨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