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到了。
先天境是力的积累,宗师境是势的凝聚。宗师高手周身三丈之内,自然而然形成一种威压——不是刻意释放的杀气,而是修为达到一定层次后,自身气场对外界的自然影响。在这种威压之下,凡境高手会本能地感到恐惧,连修为都会被压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泛着一层淡淡的金光,一阳指力在指尖流转,温热而不灼烫。
窗外一棵老槐上的枯枝无声掉落,截面整齐,如同被利刃切割。
再看对面——段延庆依然盘膝而坐,面色灰败,但气息平稳。他的内力被北冥神功尽数吸走,经脉空空荡荡。
段延庆缓缓睁眼,感受了一下自己的身体,苦笑了——这是君乾第一次见他笑,虽然那张被毁的面容笑起来比哭还难看。
段延庆,君乾站起来。
从今往后好自为之吧。
段延庆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双手——铁杖已经不在了,内力也没有了。二十多年的执念和恨意,像那根铁杖一样,落在了地上。
他转身,一步一步走向门口,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但没有铁杖的声音了。
他走到门槛处,停了一下。
段誉……他过得好吗?
君乾看着他的背影:他过得很好。
段延庆点了点头,迈步走入夜色。
月光照在他瘦高的身影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没有回头,一步一步,消失在王府门外的长街尽头。
君乾站在门口,看着他远去的方向。
夜风从苍山上吹来,带着松脂和雪水的凉意。
段延庆走时没有带走铁杖——那根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铁杖,此刻静静地躺在厢房的地面上,像一段被放下的过往。
——
回到内院时,木婉清还没睡。
她坐在廊下的石凳上,手按剑柄,月光将她的侧脸映得如玉。看到君乾走过来,她站起来。
段延庆来了?
解决了?
君乾微微抬手,食指泛起一层金光,轻轻一点——三丈外廊柱上悬挂的灯笼,灯芯无声熄灭,灯笼却纹丝未动。
一阳指。指力隔空点灭烛火,不伤灯笼分毫。
木婉清的瞳孔微缩。
你突破了?
宗师。君乾收回手指,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吃了什么饭。
木婉清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上前一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又迅速缩回去。
恭喜。她偏过头,耳尖微红。
君乾看着她的侧脸,嘴角弯了弯。
进屋吧,夜深了。
木婉清了一声,转身往内院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钟灵今天等了你一整天,说明天要找你算账。
算什么账?
说你丢下她。
君乾摇摇头,跟了上去。
夜色如水,星河满天。
宗师。
逍遥派掌门,大理驸马,先天巅峰破境——不,现在是宗师了。
这一步,比预想中来得更快。
——
突破宗师后第三日,大理城来了一个和尚。
消息是段誉带来的。
他一大早跑进后院,脸色不太好看:君兄,天龙寺来了一个番僧,说是吐蕃国师鸠摩智,要拜会本寺僧众。
君乾正在院中练剑,逍遥剑法行云流水,剑气将飘落的茶花瓣切成两半。闻言收剑,挑了挑眉。
鸠摩智?
嗯。他说早年与姑苏慕容博相识,慕容博生前最大的遗憾便是未能一睹六脉神剑的真容。此人此来,说是要以少林无相劫指拈花指多罗叶指三门指法交换六脉神剑经,好到慕容博墓前焚烧以慰故人。段誉皱眉,但谁信?分明是冲着剑谱来的。
六脉神剑——大理段氏至高绝学,六脉齐出,天下无敌。数百年来无人练成,剑谱一直供奉在天龙寺中。
走,去天龙寺看看。
——
天龙寺在大理城外苍山之上,依山而建,殿宇层叠,古木参天。这里是大理段氏的皇家寺院,历代皇帝退位后多在此出家修行,寺中高僧尽是段氏宗族,修为深厚。
君乾和段誉到时,大殿中已是剑拔弩张。
鸠摩智端坐客位,身披大红袈裟,面容庄严宝相,眉目间自有一番威仪。他约莫四十余岁,天庭饱满,目光如电,周身隐隐有一股炽热之气流转。
主位上,本因方丈端坐不动,面色凝重。左右各坐三位老僧,皆是大理段氏出家的高僧。最上首的蒲团上,一个枯瘦的老僧背对众人坐禅——他面壁而坐,自始至终不曾回头,身上气息忽强忽弱,如枯木逢春,又似荣极转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