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妃还说……若王爷执意要办,她便上书朝廷,请陛下裁断。届时闹开了,面上都不好看——请王爷三思。
段正淳的手攥紧了被角,指节泛白。
他转向段正淳:段王爷,王妃不认,我去跟她说。
段正淳一愣:你要去见王妃?
她在哪?
王妃自那之后便搬去了城外玉虚观修行,道号玉虚散人,已多年不问府中之事。段正淳叹道,她性情执拗,只怕——
我自有办法。君乾站起来,王爷安心养伤,段延庆的事我也有数。先去玉虚观。
——
玉虚观在大理城外苍山脚下,依山而建,青瓦白墙,观门前种着几株山茶,花瓣正盛。
君乾下马叩门。
一个小道姑应门,听说是来拜见玉虚散人的,面露迟疑。
散人不见外客——
就说段誉好友君乾求见。君乾说。
小道姑犹豫了一下,转身入内。
不多时,观门大开。
一个道姑走了出来。
她约莫四十余岁,面容清冷端丽,虽已半生修行,但眉宇间仍存风华。一身素白道袍,发髻高挽,手持拂尘,通身气度如寒潭秋水——沉静、冷冽,拒人千里。
刀白凤。玉虚散人。
她的目光先落在君乾身上,微微一凝——此人气度不凡。
你来做什么?
我君乾,今日来,是想和王妃谈一谈——关于她们应得的东西。
刀白凤冷冷看着他:应得的东西?她们应得什么?
段家的名分。
段家没有她们。刀白凤的声音像淬了冰,段家只有段誉一人。
君乾没有退让。
段王爷已经认了她们是自己的女儿。
他认是他的事。刀白凤手指微微用力,镇南王府的主母是我。谁入族谱,谁册郡主,我说了算。
王妃,我再说一次——她们不在乎郡主的名分。但该是她们的,不能不给。
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替段家做主?
凭两样东西。君乾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她们是我的女人。第二——
他顿了一下,目光直视刀白凤的眼睛。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
——
茶杯从刀白凤手中滑落,地碎在地上。
茶水溅湿了她的道袍,但她浑然不觉。
她的脸色一瞬间变得惨白——不是生气的白,是被戳中最深秘密时那种魂飞魄散的白。
她的嘴唇剧烈颤抖,瞳孔骤缩,整个人像是被人一把攥住了心脏。
你……你说什么?
天龙寺外,菩提树下。君乾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她耳中。
刀白凤猛地站起来,拂尘扫落,后退两步,脊背撞在墙上。她的呼吸急促而紊乱,二十年来苦心维持的端庄冷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不可能……她的声音发颤,你怎么会知道……那件事没有人知道……没有人……
化子邋遢,观音长发。
十六个字。
像一道惊雷,炸在刀白凤的脑海中。
她的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她伸手撑住墙壁,指甲在白灰墙面上划出几道白痕。
那一夜的景象——二十年过去了,她以为已经埋葬在记忆最深处的景象——在十六个字的撬动下,轰然浮出水面。
天龙寺外的菩提树。月光。一个浑身烂疮、面目全非的叫化子。以及她自己——一个被丈夫背叛后心如死灰、以最决绝的方式报复的女人。
她以为那段过往会永远烂在黑夜里。
没有人知道。不应该有人知道。
但面前这个年轻人,说出了只有她自己才知道的秘密。
你到底是谁……刀白凤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君乾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他比她高出一头,低头看着她惨白的面容,语气平淡:
王妃,我不想把事情做绝。这些话,到此为止,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但如果你不答应——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
我不介意让更多人知道。到时候,段王爷、段誉、整个大理段氏……都会知道那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刀白凤的身体剧烈一颤。
她的眼中闪过恐惧、羞耻、愤怒——最后,是一种被逼到绝路后的疯狂。
你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