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珍珑棋局三十年来,多少国手名士折戟于此?苏星河的语气不卑不亢,但没有半分轻视——他见过太多自信满满而来、颓然而去的人,已经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的豪言。
我知道。君乾看着空棋盘。
苏星河看着面前的年轻人——容貌俊美,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浮躁和轻狂,只有一种沉稳到骨子里的笃定。
这种笃定,他只在一个人身上见过——他的师父无崖子。
苏星河将棋罐摆好,白子在前,黑子在后。
珍珑棋局是我师父毕生所创,他拈起一枚黑子,悬在棋盘上方,三十年间,无数国手名士在此折戟。公子既说能解,请先观棋。
说罢,他落子如飞——
黑子白子交替落下,每一手都精准地落在棋盘的交叉点上,节奏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苏星河的手法极为纯熟,显然这三十年他每天都在反复演练这盘棋,每一步都刻入了骨髓。
三十手。
六十手。
一百手。
棋盘上黑白交错,形势已然分明——白子被黑子团团围困,气脉断绝,处处受制,像是一条被困在铁笼中的蛟龙,再怎么挣扎也冲不破四面八方合拢的铜墙铁壁。
而黑子则步步紧逼,杀招连环,看似松散的布局实则暗藏杀机,每一颗黑子都像一枚钉子,精准地钉在了白子的气眼上。
苏星河落下最后一子,收手。
这便是珍珑棋局。他的声音平静,白子已入死地,无论怎么走都是输。三十年了,没有人能让白子活过来。
这棋局太复杂,太凶险,白子的处境简直令人绝望。
君乾站在棋盘前,没有说话。
他看着棋盘。
目光笼罩棋盘上的每一颗棋子。在脑中推演下,黑白二子的气脉走势如同两条蜿蜒的河流,每一处交汇、每一个分岔、每一段暗流,都被拆解成了最基础的脉络。
白子被困——但不是没有气。
是气被堵了。
就像一条河流被巨石截断,水不是没了,而是被挡住了。只要搬开巨石,水自然就会奔涌而出。
但巨石太多了。
每一块巨石都是一颗黑子,搬开一块,旁边的黑子又压上来;搬开两块,第三块又补上了缺口。三十年间,无数人尝试过各种方法搬石头,但无论怎么搬,水就是流不出来。
因为他们都在想——怎么搬石头。
君乾闭上了眼。
推演的路径从数十条变成数百条,从数百条变成数千条——每一条路径都代表着一种可能的下法,而每一种下法最终都导向同一个结局:白子死,黑子胜。
不是全是死路——是活路不在那些路上。
君乾睁开眼,看向棋盘的目光变了。
他看到的不再是棋子,而是气脉。白子的气脉像一张被揉皱的纸,到处都是褶皱和死角。但如果——
如果把纸撕开呢?
他伸出手,拈起一枚白子。
苏星河的目光紧随而至,石坪上的旁观者也屏住了呼吸。
君乾没有落子。
他拿着那枚白子,悬在棋盘上方,然后——
往白子自己的大龙上落了下去。
那枚白子精准地落在白子大龙的气眼上——不是补气,是自填。
自杀。
石坪上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苏星河的表情骤变,公子,你这是——
白子自填一气,等于自己杀了自己一大片棋。那片被围困的白子本来就只剩最后一口气,这一填,等于把自己的气彻底断绝,整整二十余颗白子尽数被提,棋盘上顿时空出了一大块。
所有人都愣住了。
自杀——这算什么破局?
苏星河的眉头深深皱起,他看着棋盘上空出来的那一大片,下意识地想要反驳——但他的手僵在了半空。
因为他看到了。
白子自杀之后,棋盘上的形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那二十余颗被提走的白子,原本是包袱。它们被黑子围得死死的,每一颗都需要别的白子去救,每一颗都是一条消耗气的枷锁。白子要养它们,保它们,为它们搏出一条生路——但路太窄,枷锁太多,越搏越死。
而现在,枷锁没了。
包袱丢了。
白子不再需要去救那些死棋——因为它们已经死了。
空出来的那一大片棋盘,像是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原本密不透风的黑子包围圈出现了裂痕——不是一处裂痕,而是七八处。因为黑子在围困白子大龙时,许多棋子是倚靠着白子才能维持阵型的,白子一死,黑子的阵型便出现了松动。
苏星河的手开始颤抖。
他下了三十年的珍珑棋局,看了三十年的死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