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候我就想说了——粥虽然咸了点,但下次会好的。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钟灵听懂了。
他说的是。
早上那句下次少放点盐,不是随口说的。
钟灵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低下头,肩膀微微发抖,眼泪啪嗒啪嗒掉在青石板上。
你……你怎么不早说……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我……我还以为你嫌弃……
我什么时候嫌弃了?君乾低头看她,我说咸了,没说不好。
钟灵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
那……那你是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过?
钟灵地一声哭了出来,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鼻涕眼泪全蹭在他袖子上。
钟万仇站在旁边,嘴唇哆嗦了半天,最后憋出一句:我……我还得问问她娘……
那就问。君乾点头,我等。
——
钟灵的母亲甘宝宝,是万劫谷真正的女主人。
她年轻时是段正淳的情人,后来嫁给了钟万仇,生下钟灵。这段往事她从不提起,但万劫谷中知情的人都看得出来——甘宝宝对钟万仇没有多少感情,对钟灵才是真的上心。
竹楼后堂,甘宝宝坐在椅子上,红着脸看着面前的君乾。
她保养得很好,三十多岁的年纪看上去像二十七八,眉眼之间和钟灵有六七分相似,但多了一种岁月沉淀的韵味——如果钟灵是含苞的花,甘宝宝就是盛放的花,各有各的美。
你要娶我女儿。甘宝宝的语气很平静,但心中却不知道想些什么。
你是什么来历?
散修,无门无派。
你的武功是哪里学的?
自己悟的。
甘宝宝看了他半晌,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些复杂的东西,不完全是喜悦,也不完全是担忧。
自己悟的,能吸干云中鹤三十年的内力?她轻声说,你倒是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坦诚——坦诚到让人不知道该不该信。
信不信没关系。君乾说,我可以保证的是——钟灵跟着我,不会受委屈。
甘宝宝沉默了很久。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像是在想什么很远的事情。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目光清亮。
我不问你的来历,也不问你的目的。她说,我只有一个条件。
请说。
对她好。甘宝宝的声音轻了下去,好一辈子。
君乾对上她的目光。
那不是一个丈母娘看女婿的目光,而是一个母亲看女儿未来依靠的目光——带着审视,带着不安,也带着一丝隐约的期盼,甚至还有着些许羡慕。
一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甘宝宝看了他片刻,微微点头。
那就这样吧。
——
消息传出去的时候,万劫谷炸了锅。
不是因为君乾要娶钟灵——虽然这也够让人惊讶的——而是因为云中鹤被吸干了内力,废了。
四大恶人之末,在万劫谷被人一招废掉。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整个江湖都会震动。
钟万仇高兴得连喝了三碗酒,逢人就说我女婿厉害,完全忘了早上还是一副我得多想想的模样。
钟灵躲在房间里不肯出来,但闪电貂被派出来当信使——小貂衔着一根发带来回跑,君乾把发带系在手腕上,小貂就安安静静地窝在他肩头,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
段誉走过来,表情复杂地看了君乾一眼。
君兄,恭喜。
谢谢。
钟姑娘……是个好姑娘。段誉斟酌着用词,你要善待她。
这不劳你操心。君乾拍了拍他的肩膀,倒是你——接下来打算去哪?
段誉叹了口气:我想去大理……有些家事要处理。
那就一起去。君乾说,反正我也顺路。
顺路?
嗯,娶了夫人,总得带她见见世面。君乾手腕上的发带在风中轻晃,而且——
他微微偏头,看向万劫谷外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锐利。
大理那边,还有不少有意思的事。
——
三日后,君乾向钟谷主告辞。
离开万劫谷后,三人沿官道向大理方向行进。
钟灵跟在君乾身边,一步都不肯离开。她换了身利落的青绿劲装,头发高高束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和一截修长的后颈线。闪电貂趴在她肩头,偶尔跳到君乾肩上蹭两下,再跳回去。
段誉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看两人,表情微妙。
他不是吃醋——他对钟灵没什么那种心思。只是君乾和钟灵之间的气氛太过自然,像是认识了很久,而自己明显是个多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