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缙施礼毕,指指桌上残粥道:“下官不知裴方伯起得也这般早,未及预备,便凑合吃些如何?”
裴绍冷笑一声道:“我一夜未睡,不似你这般好胃口。发布页LtXsfB点¢○㎡这一夜可想得如何了?”
潘缙道:“裴方伯如何一夜未睡?守平,你将裴方伯安排到哪里歇息,却如何不能得睡?”
裴绍截口道:“罢了,我也不与你啰唣。来人。”
门外一个亲随闻言闪身进屋,将一个包裹呈与裴绍,又转身出屋。裴绍接过,随手抛在潘缙身旁几上。那包裹圆滚滚,冻得梆硬,落在几上砰然作响。潘缙大惊,见那包裹上有殷红之色,却是冻得干了。
裴绍道:“我昨夜是在世辅军营中歇息的。世辅也不必怪罪守平,是我定要如此的。这包袱中之物,便是从世辅军营中取来的,世辅一看便知。”
潘缙惊骇莫名,已说不出话来,只颤颤巍巍解那包袱。然一来包袱结得甚死,二来冻得硬了,竟解了半晌方才解开。包袱摊开,一颗头颅赫然现出,只见发髻凌乱,血迹干结于面上颈间。却也不必细看,正是钦差刘冲的首级。
潘缙是武将,见惯此物,此时却也是惊得变了颜色,以手指那头颅,喉间有“呜嗬”之声,却不能说话。
裴绍道:“非但这刘冲,便是他二十个随从,也一并杀了,断了潘制司的念想,也绝了潘制司的退路。地址发布邮箱 LīxSBǎ@GMAIL.cOM他们的首级,世辅可要过目么?”
潘缙这才醒过神来,手指裴绍,道:“他二十几人,你只四个随从,如何一时杀尽?”忽又指西门节道:“是你,是你杀的。”
西门节躬身施礼道:“制司,裴方伯是下官等的上宪,亲传徐使君钧命,下官不敢不遵。”
潘缙戟指怒喝:“守平,你...你怎敢不请命,便擅作主张...”
西门节忽撩袍跪地,道:“西门节本不过随军小吏,是制司一手提拔,数年间竟升到了六品官,节怎不感制司大恩?节如此,便是为报制司大恩。制司困于此地,舍投效徐使君,别无他路。然制司迟疑不决,若错失良机,遗恨万年矣。况那陈封又算得甚天子?他篡我大郑江山,我等便反不得?郑国江山虽失了,郑国天子尚存,现在尉氏县永宁乡的便是。我等竖起郑国大旗,恢复郑室河山,便拥立天子复位,有何不好?那时制司才是郑国中兴的大功臣。制司若以为不然,便请立时杀了西门节,以正军法。”
潘缙举起的手臂无力垂下,呆立当地,不知所措。只听裴绍厉喝一声“潘世辅”,方才惊醒,转头看向裴绍。
裴绍道:“你决是不决?你还陈国退路已绝,若仍不愿追随徐使君,便请传令,杀了我这几人,转头去投北代罢。”
潘缙急怒攻心,忽挥袖将几上碗碟尽数扫落,碗碟碎了一地,“叮叮当当”响成一片。门外裴绍四个亲随听闻,急进屋来看,便是在门外侍候的管家,也探出头来。
裴绍厉喝一声道:“退下。”四个亲随便不言声,又退了回去。那管家也一个寒颤,便缩回头去。
潘缙只顾垂头看满地狼藉,全不理会旁人。忽地哀叹一声,伸手扶住裴绍,请裴绍在椅上坐了,口中道:“裴方伯且请宽坐,稍安勿躁。”而后又看西门节,见残粥已溅了西门节一身,便又将西门节扶起,道:“守平起来,你我兄弟,岂有怪罪之说。”说罢转身向管信虚按两下,示意管信也坐,随即便胡乱寻了一张椅子坐了。
众人都看潘缙,只见他已没了半分怒意,竟好整以暇道:“裴方伯,这是何苦来哉?我昨夜与宜纯商议半夜,本已有从命之意,却何苦要闹这一出?那刘冲本无足轻重,但他若不能传信回朝廷,却只怕打草惊蛇,反误了徐使君大事。”
裴绍微笑道:“世辅不必多虑,这天气道路,便一月无信,朝廷定也不疑有他。有世辅为弼,徐使君大事成矣,些许小事,也不必自寻烦恼。”
潘缙道:“裴方伯,潘某虽有意追随,却也有一顾虑,却不知裴方伯可有良策。潘某在梁都虽有一处小宅院,却也只三两个家丁看家而已。潘某家小却尽在宛城...裴方伯若能为潘某取来家小,潘某方能全心追随,不存二意。”
裴绍笑道:“此乃人之常情,裴某自当效劳。世辅放心,此事尽在裴绍身上。兄之父母,便是裴绍之父母;兄之子侄,便是裴绍之子侄。若有差错,但凭世辅去留,潘某绝不敢强留。”
潘缙笑道:“定无差错,定无差错。徐使君要去梁都取还大衙内,如虎口拔牙一般,潘某一家老小又岂在话下?”
裴绍忽地冷了脸,道:“世辅以为徐使君是何人?若是去梁都取还大衙内,方是打草惊蛇,徐使君岂能如此不顾大局?为郑国江山,徐使君嫡长子一条性命已可舍弃不顾,此等胸襟胆魄,才是我等追随徐使君之要。”
潘缙陪笑道:“正是正是,徐使君胸怀天下...什么?大衙内的性命便不顾了?这如何是好?潘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