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彪的瞳孔微微收缩。两百套冬衣。他前几天刚配合钱广财扣了侦察排的子弹,沈烈现在肯定会把这些冬衣全部分给跟他们不对付的营连,以此来收买人心、孤立他们。
“三十套,留存侦察排自用。”沈烈继续念道,“七十套,分拨给城东驻防的一团和二团老兵营。”
说到这里,沈烈停顿了一下。
“剩下的一百套。”沈烈的目光直视赵德彪,“全部分拨给负责死守城南废弃纱厂的加强连。”
会议室里出现了短暂的错愕。
城南废弃纱厂的加强连。那是赵德彪停职前亲自带出来的老底子,现在虽然换了连长,但里面全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谁也没想到,沈烈竟然把最大的一块蛋糕,直接切给了死对头的老部队。
站在赵德彪前面的那位团长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他转身,朝着沈烈重重地点了点头。
赵德彪的双手在背后死死攥成拳头,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他被架在火上烤了。
他能站出来反对吗?说不能把冬衣分给自己的老部下?那他在团里的人心瞬间就会散尽。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烈用他打下来的物资,去喂饱他赵德彪的兵。这比当众抽他两耳光还要难受。
吴铁山看着这一幕,眼底闪过一丝极亮的精光。
打仗靠的是枪法和胆识,但这排兵布阵、分配利益的手腕,靠的却是脑子和格局。
沈烈没有把物资全部分给自己人,也没有全部分给中立派。他把一半的过冬衣物给了城东的苦哈哈,稳住了基本盘;又把另一半给了赵德彪的旧部,彻底堵死了反对者的嘴。
一碗水端得平平稳稳,滴水不漏。
“好。”吴铁山一拍桌子,“沈副排长这种分法,第 XXX 师从来没有过。不偏不倚,从实战出发。”
吴铁山环顾四周,声音抬高了八度。
“以后师部所有的军需物资分配会议,侦察排必须派人列席。沈烈,就由你来。”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军需上士书记官立刻提起毛笔,将这项破天荒的决定记录在案。
从一个随时可以被当成炮灰扔掉的编外人员,到掌握师部物资协调列席权的实权派。沈烈仅仅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在第 XXX 师这块坚硬的铁板上,硬生生砸出了属于自己的位置。
会议散场。
将校们三三两两地走出作战室。
赵德彪没有停留,阴沉着脸,快步跟在团长身后离开了师部大院。钱广财也缩着脖子溜了。
沈烈将那份分配单收进口袋,走出大门。
秋日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青石板上。
沈烈脑海中回想着昨天李文渊接过那封“周-黄陂-3”信封时的神情,以及那句警告:“从今晚开始,你睡觉的位置,最好换三次以上。”
这句话不是随口说说的。军统的暗杀手段,绝不是李三狗那种拿着短刀硬闯帐篷的不入流路数。投毒、绊雷、冷枪,甚至是在饭菜里下药。只要那个“黄陂-3”感觉到威胁,杀招随时会降临。
小杨和老钱在营地外围布置了新的暗哨,但沈烈知道,真正的防御,在内部。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吴铁山披着军大衣,在两名警卫的护送下走下台阶。
路过沈烈身边时,吴铁山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在经过沈烈肩膀的那一瞬间,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了一句话。
“沈副排长。”
风吹动着吴铁山的大衣下摆。
“李副处长解出来了。三天后,到我后院那间屋子。我们三个人,喝一壶。”
吴铁山大步走向吉普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沈烈站在原地,看着吉普车驶离师部大院。
三天。
李文渊解开了那个复杂的特高课与军统双重加密体系。那个代号为“周”,在汉口遥控着黄陂县城谍报网的军统高级组长,终于要浮出水面了。
而黄陂县城里这个代号“3”的内线,也即将迎来最后的清算。
沈烈拉紧了身上的呢子大衣。
他知道,这三天,将是这半个月来,最漫长、也最危险的七十二小时。